第52章 寒假前的约定
一
一月的尾巴，期末考试周终于结束了。
林星辰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脚步虚浮，脑子里还塞满了古代文学史的考点——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一大堆人名和作品名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天干冷而清冽的空气，感觉肺都被冻得缩了一下，但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
苏糖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脸上挂着劫后余生般的笑容。“姐妹！考完了！解放了！”
“嗯，考完了。”林星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考完了，意味着寒假要来了。寒假来了，意味着她要回家了，意味着她要和他分开了——整整一个月。
苏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难得地温柔了一些。“别想了，还有一个星期才走呢。这一个星期，你好好陪陪他。”
林星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拿出手机，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考完了。”
g：“我也是。”
星星不说话：“考得怎么样？”
g：“还行。你呢？”
星星不说话：“还行。及格应该没问题。”
g：“那就好。”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有一句话堵在嗓子眼，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林星辰盯着屏幕，手指在“我想你”三个字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发了一句不痛不痒的。
星星不说话：“你什么时候回家？”
g：“不回了。”
林星辰愣了一下。不回了？寒假不回家？她想起去年寒假，他也不回。那时候是因为她要留在学校写小说，他说“我陪你”。但今年她要回家了，他为什么不回？
星星不说话：“为什么不回？”
g：“实验室有项目。”
星星不说话：“整个寒假？”
g：“嗯。做到过年前。”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她应该高兴的——他有项目做，说明他的研究被认可了，说明他在一步步走向他想去的地方。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她要回家了，而他在这里，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度过整个寒假。
星星不说话：“那你过年怎么办？”
g：“一个人过。”
星星不说话：“不回家？”
g：“不回。”
林星辰咬了一下嘴唇。她想起他说过——小时候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吃年夜饭，一个人看春晚。她以为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以为有她在，他就不会再一个人了。但现在，他又要一个人了。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你来我家过年吧。”
二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星辰就后悔了。
太快了。太直接了。太冲动了。他们才在一起多久？她就要带他回家过年？她妈妈会怎么想？她爸爸会怎么想？街坊邻居会怎么想？她想象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围坐在一起，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问东问西——“小伙子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做什么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想撤回，但手指还没碰到屏幕，消息已经显示“已读”。
完了。
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轰隆隆地响。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像一辈子。
g：“好。”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推脱，没有“我考虑一下”。只有一个字——“好”。干脆利落得像他做物理题时的解题步骤，不拖泥带水，不拐弯抹角。
林星辰盯着那个“好”字，愣了很久。她设想过很多种回答——“不用了”“不太方便”“下次吧”——但她没有想过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星星不说话：“你不考虑一下？”
g：“不用。”
星星不说话：“你不怕我爸妈不喜欢你？”
g：“怕。但还是去。”
星星不说话：“你不怕我奶奶问东问西？”
g：“怕。但还是去。”
星星不说话：“你不怕——”
g：“林星辰。”
星星不说话：“嗯。”
g：“你怕不怕？”
林星辰想了想。她怕吗？怕。怕妈妈觉得他太冷，怕爸爸觉得他太傲，怕奶奶觉得他太沉默。但她更怕他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手机屏幕，等她说一句“新年快乐”。
星星不说话：“不怕。”
g：“那我也不怕。”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这个人，总是这样。她往前走一步，他就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她说“你来我家过年吧”，他说“好”。她说“不怕”，他说“那我也不怕”。好像只要有她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三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林星辰每天都在倒计时。
不是倒计时回家的日子，是倒计时和他分开的日子。她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七天、六天、五天……每一天都过得飞快，快到她来不及好好看他一眼，天就黑了。她坐在图书馆里，旁边是他，面前摊着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偷偷看他——他低着头看书，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忽然很想把这一刻存下来。不是用照片，是用记忆。把他低头看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的角度、空气里漂浮的微尘、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把这一切都存进心里，等他不在的时候，再翻出来慢慢回味。
“你在看我。”顾夜白头也没抬。
林星辰吓了一跳，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没有。”
“有。你看了我三分钟。”
“那是——发呆。方向刚好对着你。”
顾夜白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是他笑的方式，含蓄到需要她用心才能捕捉。
“林星辰。”
“嗯。”
“你看我的时候，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感觉。”
“什么感觉？”
“被人注视的感觉。”顾夜白说，“不一样的。别人的注视，是落在皮肤上。你的注视，是落在心里。”
林星辰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漂亮话都说不出来。她低下头，假装看书，但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上——“落在心里”。他把她的注视，放在了心里。
四
回家的前一天晚上，顾夜白送林星辰回宿舍。
两个人走在梧桐大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在窃窃私语。
“明天几点的车？”顾夜白问。
“上午十点。”
“我去送你。”
“不用。苏糖送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