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论文与等待

顾夜白看了一眼饭团，又看了一眼她。她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像一个在教训不听话学生的老师。他拿起饭团，撕开保鲜膜，咬了一口。米饭有点硬，海苔有点软，味道很一般。但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吃一顿很贵的料理。

“好吃吗？”她问。

“好吃。”

“骗人。食堂的饭团，哪有好吃的。”

“你买的就好吃。”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了。明明不好吃，非要说好吃。明明很累，非说不累。明明等了很久，非说不急。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只把甜留给她。

四

傍晚，两个人从物理学院大楼出来。梧桐大道上的新叶已经长成了巴掌大，嫩绿色的，在夕阳里透亮得像翡翠。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和花香。

“顾夜白。”

“嗯。”

“你改了多少？”

“三分之一。”

“还有三分之二。”

“嗯。下周继续。”

“下周我还来。坐在旁边。不说话。不打扰你。”

顾夜白停下来，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林星辰。”

“嗯。”

“你来了，就是打扰。”

林星辰愣了一下。

“但不是不好的那种打扰。”他说，“是好的那种。”

“好的打扰是什么？”

“是——你在旁边，我会分心。分心想看你，分心想着你在这里。但分心完了，再看论文，看得更清楚了。”

“为什么？”

“因为知道你在这里，就不用着急了。慢慢看，慢慢改，慢慢等。反正你在这里。”

林星辰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影子靠在他的影子上，像一个依偎在大人身边的小孩。

“顾夜白。”

“嗯。”

“你慢慢改。我慢慢等。反正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五

接下来的两周，林星辰每周去a大两三次。不是每次都去实验室——有时候她把东西送到楼下就走，有时候在走廊里等一会儿，等他出来拿个东西、喝口水、跟她说了几句话，再回去。学妹看到她，笑着说“学姐又来了”。她说“路过”。学妹说“从师范学院路过到a大物理学院，这条路真长”。她笑了，没有解释。

她知道，他不是需要她送饭，不是需要她陪着，不是需要她在旁边。他是需要知道——她在。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在他够得到的地方，在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五月中旬，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

g：“改完了。”

星星不说话：“投了吗？”

g：“投了。”

星星不说话：“这次会中吗？”

g：“不知道。但比上次有信心。”

星星不说话：“为什么？”

g：“因为你陪着我改的。”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嫩绿色的变成了深绿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春天快过完了，夏天要来了。他的论文投了，她在旁边陪了，结果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一件很难的事，她没有让他一个人做。

六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顾夜白带林星辰去了钟楼。不是看烟花，是看星星。夏天的星星比冬天多，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指着天空，一颗一颗地告诉她星星的名字。“那是织女星，那是牛郎星，那是天津四。这三颗星组成夏季大三角。”

林星辰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星星。“顾夜白。”

“嗯。”

“你说，那颗叫‘星辰’的星星，在哪里？”

“在很远的地方。看不到。”

“那你怎么知道它存在？”

“因为它在我心里。不在天上。”

林星辰笑了，笑得很轻，但顾夜白听到了。那种笑声像夏天的风，轻轻的，暖暖的，带着花香。

“顾夜白。”

“嗯。”

“论文的事，别急。”

“不急。”

“会中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做一件很难的事。难的事，值得被看见。”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钟楼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银河的光，像两颗落在人间的星星。

“林星辰。”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谢谢你陪着我改论文。谢谢你坐在旁边。谢谢你什么都不说。”

林星辰靠回他肩上，看着满天的星星。“你以后做难的事，我都坐在旁边。不说话。不打扰。就在旁边。”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好。”

她笑了。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下，钟声在夜风中缓缓消散。银河在他们头顶缓缓流淌，像一条不发声音的河流。

（第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