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雨夜的奔赴
一
七月的第一周，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这座城市。
林星辰站在图书馆二楼的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水幕，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整条河。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把窗外的梧桐树扭曲成模糊的绿色色块。远处a大的钟楼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手机震了。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
g：“带伞了吗？”
星星不说话：“没有。忘了。”
g：“在图书馆？”
星星不说话：“嗯。”
g：“等我。”
林星辰看着“等我”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说“不用了”，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就像他决定等她，就像他决定喜欢她，就像他决定在暴雨天从a大跑过来接她。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站在门廊下等。雨太大，风把雨水吹成斜线，打在门廊的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潮湿而清新。她缩了缩脖子，双臂抱在胸前。夏天的暴雨，温度会骤降，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手机又震了。
g：“到了。你出来。”
林星辰愣了一下——他不是从a大过来吗？怎么会这么快？她跑出门廊，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雨幕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焦急的眼睛在眨动。
顾夜白从驾驶座下来，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快步走过来。他的裤腿湿了半截，鞋子踩在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白衬衫的袖口也湿了，贴在手腕上。他把伞举到她头顶，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把豆子。
“你怎么开车来的？你不是说从a大过来吗？”
“从a大开车过来，快。”
“你不是说实验室有车？”
“借的。陆止安的。”
林星辰看着他湿透的裤腿和鞋，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他因为跑得太快而微微喘息的胸口。她的鼻子酸了。“顾夜白。”
“嗯。”
“你不用每次下雨都来接我。”
“为什么？”
“因为你会淋湿。”
“湿了可以擦干。”
“你会感冒。”
“感冒了可以吃药。”
“你会——”
“林星辰。”他打断她，“下雨了。你没带伞。我来接你。就这么简单。不用想那么多。”
二
两个人钻进车里。顾夜白从后座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擦擦。头发湿了。”
林星辰接过毛巾，擦着头发。毛巾是白色的，很软，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样。她擦着擦着，忽然笑了。“你车里怎么会有毛巾？”
“上次放的。”
“上次？什么时候？”
“忘了。”
“骗人。你又忘了。你什么都忘不了。”
顾夜白没有回答。他发动车子，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快速地左右摆动，把不断落下的雨水扫开，又看着新的雨水落下来。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扭曲了，路灯的光变得模糊而朦胧，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去哪？”林星辰问。
“先回我公寓。雨停了送你回宿舍。”
“好。”
车子驶出校门，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了最快的一档，还是来不及扫清挡风玻璃上的水。路上的车都开得很慢，双闪灯此起彼伏，像一条在黑暗中闪烁的河流。顾夜白开得很慢，两只手都握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
林星辰看着他。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忽明忽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忽然觉得，他开车的样子和他做实验的样子很像——专注、认真、心无旁骛。
“顾夜白。”
“嗯。”
“你开车的样子，很好看。”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有什么区别？”
“上次你开的是自己的车。这次你开的是陆止安的车。开不同的车，样子不一样。”
顾夜白嘴角弯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开自己的车，更放松。开别人的车，更紧张。”
“因为怕刮了。”
“赔不起？”
“赔得起。但麻烦。”
林星辰笑了。她靠在车窗上，看着雨水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弯曲的轨迹。那些轨迹像河流，像树枝，像没有规律的心电图。她伸出手指，在雾气蒙蒙的车窗上画了一颗星星。
三
到了公寓，两个人身上都湿了。顾夜白从衣柜里拿出一件t恤，递给林星辰。“先换上。湿衣服穿着会感冒。”
林星辰接过t恤，看了一眼——是黑色的，胸前印着“a大物理系”几个白色的小字。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会很大，但她没有拒绝。她去卫生间换了，出来的时候，t恤的下摆快到大腿中部了，袖口也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的耳朵红了。“大了。”
“嗯。你的衣服，当然大。”
“我去找条短裤。”
“不用。这样就行。反正不出门。”
林星辰在沙发上坐下来，把t恤的下摆拉平整。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他身上的气息，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很好闻。她抱着靠枕，看着顾夜白在厨房里烧水。他换了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还是湿的，有几缕垂在额前。
“你头发还没干。”林星辰说。
“一会儿就干了。”
“不行。会头疼。你吹一下。”
“没有吹风机。”
“你平时不用吹风机？”
“不用。自然干。”
林星辰叹了口气，走进卫生间，拿出那条干毛巾，走回沙发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顾夜白走过来，坐下。林星辰跪在沙发上，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帮他擦头发。他的头发很硬，不像她的那么软，擦起来有一种粗糙的质感。她擦得很轻，怕弄疼他，又怕擦不干。毛巾在他的头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踩在落叶上。
“林星辰。”
“嗯。”
“你不用帮我擦。”
“你帮我擦过。扯平了。”
“什么时候？”
“寒假。你忘了？我洗完头，你用毛巾帮我擦过。”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没忘。”
“那你还问？”
“想听你说。”
林星辰笑了，继续擦。他的头发在她手下渐渐变干，从湿漉漉变成了微微湿润，从微微湿润变成了干爽。她放下毛巾，用手指把他的头发梳理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好了。”她说。
顾夜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谢谢。”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