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雨夜的奔赴
四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林星辰选了一部动画片，宫崎骏的，《龙猫》。她看过很多遍，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哭——小女孩迷路了，龙猫带她找到妹妹。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在那里哭，也许是因为“找到”这件事本身就很动人。
顾夜白没有看。他在看她。看她眼眶红了，递纸巾；看她眼泪掉下来，再递一张。
“你怎么不哭？”她吸着鼻子问。
“我是物理系的。”
“物理系的不会感动吗？”
“会。但不在别人面前哭。”
“我不是别人。”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也不哭。”
“为什么？”
“因为哭了，你会更想哭。”
林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电视里那只圆滚滚的龙猫撑着伞站在雨中的公交站牌下，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滴在它的鼻子上。它打了一个喷嚏，把自己吓了一跳。
“顾夜白。”
“嗯。”
“你像龙猫。”
“哪里像？”
“看起来很凶。其实很温柔。”
“我不凶。”
“你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
“那以后多笑。”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好。”
她笑了。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哗的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从淅淅沥沥变成了滴答滴答。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个人的情绪，汹涌地来，悄悄地走。
五
雨停了。林星辰走到阳台上，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了一点点光，是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朦胧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潮湿气息，混着栀子花淡淡的香气。
“雨停了。”她说。
“嗯。送你回去。”
“不急。再待一会儿。”
顾夜白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靠在栏杆上。楼下的小路上积了一洼一洼的水，倒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一面小小的镜子。偶尔有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把那些光搅碎，又看着它们慢慢复原。
“顾夜白。”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接我？”
“下雨了。你没带伞。”
“你可以让我等雨停了再走。”
“雨什么时候停，不知道。”
“你可以让我借图书馆的伞。”
“图书馆的伞，要还。”
林星辰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反光，是他自己的光。
“顾夜白。”
“嗯。”
“你是想见我。不是想送伞。”
顾夜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都知道了，还问。”
“想听你说。”
“想见你。”
林星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她转过身，面对着阳台外面，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凉凉的，湿湿的，带着夏天的味道。
“顾夜白。”
“嗯。”
“以后下雨，你都来接我。”
“好。”
“不是送伞。是见我。”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好。”
她笑了。远处的云层散开了，月亮露出了全貌，又圆又亮，像一颗被洗干净了的银币。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晶晶的。
六
回到宿舍，林星辰把顾夜白的那件t恤叠好，放在枕边。衣服上还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雨水的气息。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你的t恤，我穿走了。”
g：“嗯。送你了。”
星星不说话：“不用还？”
g：“不用。你穿着好看。”
星星不说话：“你什么时候见我穿了？”
g：“刚才。在公寓。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
林星辰想起他从她身上移开的那一秒目光，想起他红了的耳朵。她的脸烫了。
星星不说话：“你看到了？”
g：“嗯。”
星星不说话：“好看吗？”
g：“好看。比我自己穿好看。”
星星不说话：“为什么？”
g：“因为是你穿着。”
林星辰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她把那件t恤拿起来，抱在怀里，闻了闻上面的味道。淡淡的，清清的，像雨后空气。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晚安。”
g：“晚安。”
星星不说话：“梦到我。”
g：“好。”
星星不说话：“我也会梦到你。”
g：“那我们在梦里见面。”
星星不说话：“好。梦里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件t恤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今天的样子——暴雨中撑着伞跑过来的样子，开车时专注看着前方的样子，说“想见你”时耳朵红了的样子。
窗外又下起了雨，很小，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