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图书馆的偶遇

“公式也是字。”

“公式是公式。字是字。”

“有什么区别？”

“公式不用背。理解了就能写出来。字要背。背了才能写出来。”

林星辰叹了口气。“你们物理系的人真幸福。不用背书。”

“不用背书，但要做题。题做不出来，比背不出书更难受。”

“为什么？”

“因为背不出书，是没记住。题做不出来，是没理解。没理解比没记住更让人觉得自己笨。”

林星辰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背不出书，可以怪自己没花时间。题做不出来，只能怪自己不够聪明。后者更伤人，因为它攻击的不是你的努力，是你的能力。

“顾夜白。”

“嗯。”

“你笨过吗？”

“经常。”

“什么时候？”

“做不出题的时候。写不出论文的时候。想不出怎么让你开心的时候。”

林星辰停下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你每次都能让我开心。不用想。”

“是吗？”

“是。你在我旁边，我就开心。不用做任何事。不用说话。不用笑。在就行。”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像上次在西餐厅外面那样，指尖微凉，触感轻柔得像风拂过花瓣。

“你干嘛？”

“做记号。”

“什么记号？”

“今天的记号。你说‘你在就行’的记号。”

五

食堂里人不多，红烧肉的窗口前排着五六个人。林星辰站在顾夜白旁边，伸长脖子看着窗口里那盆油亮亮的红烧肉，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看起来好好吃。”她说。

“嗯。”

“你上次说你们学校的红烧肉一般。”

“那是客气。”

“你跟谁客气？”

“跟你。”

“你跟我还客气？”

“怕你觉得我炫耀。”

“炫耀你们学校红烧肉好吃？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顾夜白想了想。“不知道。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炫耀。”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他可以在几百人面前做报告不紧张，可以写出被顶级期刊接收的论文，可以在暴雨天从a大开车来接她。但他怕她觉得他在炫耀红烧肉。

“顾夜白。”

“嗯。”

“你不用在我面前客气。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炫耀就炫耀。”

“不想炫耀。”

“那你刚才说‘那是客气’。”

“那是实话。”

“那你说——你们学校的红烧肉好不好吃？”

顾夜白看了一眼窗口里那盆油亮亮的红烧肉。“好吃。比你们学校的好吃。”

林星辰笑了。“这不就对了。实话实说。”

六

吃完饭，顾夜白送林星辰回宿舍。梧桐大道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橘黄色的河流。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一片落下来，飘在两个人之间。

“到了。”林星辰停下来。

“嗯。”

“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复习。”

“不急。”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不急。”

林星辰看着他，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画了一颗星星。指尖划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这是什么？”他问。

“记号。今天的记号。你说‘你在就行’的记号。我画在你手上了。洗不掉。”

“洗得掉。一洗就掉了。”

“那明天再画。每天都画。画到洗不掉为止。”

顾夜白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颗看不见的星星，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那种笑，不是平时含蓄的、需要她用心才能捕捉到的笑，是真的、毫无保留的、像小孩一样的笑。

“上去吧。”他说。

“嗯。”

她转身上楼，走了几步，没有再回头。她知道他在看她，知道他的目光会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间的转角处。进了宿舍，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朝窗户的方向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梧桐树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手机震了。

g：“灯亮了。”

星星不说话：“嗯。”

g：“今天画星星了。”

星星不说话：“嗯。画在手上了。”

g：“明天还会在吗？”

星星不说话：“不在了。洗掉了。”

g：“那明天再画。”

星星不说话：“好。每天都画。画到你记住为止。”

g：“已经记住了。”

星星不说话：“记住什么？”

g：“记住你在我手背上画星星的感觉。”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她伸出右手，在手背上画了一颗星星——和他手背上那颗一模一样的，看不见的，但存在的。

她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今天的样子——说“还行”时头也不抬的样子，用厚书扇风时额头上全是汗的样子，说“你在就行”时嘴角弯起的样子。

远处a大的钟楼敲了十一下，钟声在夜风中缓缓飘散。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干燥而温暖，像夏天傍晚的风。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