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的生日

一

九月的第三个周末，是林星辰的生日。

她没有刻意提醒顾夜白——不是不想让他知道，是想看看他记不记得。去年他记得，在图书馆里，在她以为他不知道的那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坠子是一颗星星。他说“生日快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知道他不是不重视，是不擅长表达。他表达重视的方式是记住，是提前准备，是在她以为他忘了的时候，从那个永远塞得满满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她没见过的东西。

今年，她想知道他还会不会记得。

生日的前一周，她什么都没说。苏糖问她：“你生日快到了吧？打算怎么过？”她说“不过了”，苏糖说“你不过，他呢？他也不给你过？”她说“不知道”，苏糖说“你没告诉他？”她说“没有”，苏糖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考验他？”“不是考验。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放在心上。”“他不记得就是不放在心上？”“不是。他不记得也没关系。记得更好。”

苏糖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们谈恋爱真累。猜来猜去的。”

二

生日的前一天，顾夜白什么都没说。

林星辰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偷偷看他——他低着头，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专业书，手里拿着笔，眉头微皱着。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异样。她低下头，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画完又觉得无聊，在旁边画了一颗星星。

“你在画什么？”顾夜白头也没抬。

“没什么。”

“你画了一颗星星。”

“你看到了？”

“看到了。从你画第一笔就看到了。”

“你不是在看书吗？”

“在看书。也在看你。”

林星辰把纸翻过来，盖住了那颗星星。“你别看。”

“已经看到了。”

“那你忘掉。”

“忘不掉。”

林星辰瞪了他一眼，但他没有抬头，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在瞪他。也许看到了，只是假装没看到。他总是这样——看到她的表情，但不回应。不是不关心，是觉得回应了，她会更不好意思。他给她留空间，让她把脸红完，把心跳平复完，把自己收拾好了，再重新面对他。

三

生日那天，林星辰醒得很早。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自己醒的。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水洗淡了的绸缎。宿舍里很安静，苏糖还在打呼，赵小棠和陈圆圆连呼都不打，睡得像两具安详的雕塑。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直到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洗漱，有人在说话，新的一天开始了。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

g：“生日快乐。”

只有四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标点，没有多余的话。和去年一样，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他记得。他没有忘。他什么都不说，但他记得。

星星不说话：“谢谢。”

g：“今天有空吗？”

星星不说话：“有。今天没课。”

g：“那我去接你。”

星星不说话：“几点？”

g：“现在。”

四

顾夜白到的时候，林星辰已经在楼下等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系着那条浅蓝色的发带——第一次见面时系的那条。苏糖说“你过生日穿这么素”，她说“不是素，是干净”。苏糖说“你就是想让他觉得你好看”，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想让他觉得她好看。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今天是她生日，她想让他看到最好的自己。

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他见过她很多次——穿睡衣的、穿大衣的、穿卫衣的、穿羽绒服的。但穿连衣裙的，不多。白色的，站在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裙子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你今天只会说‘好看’吗？”

“你今天很好看。”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你今天很好看。裙子好看。头发好看。站在树下的样子好看。”

林星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笑了。“走吧。去哪？”

“你想去哪？”

“你定。今天你说了算。”

“今天你生日。你说了算。”

“那你说了算。你是送我礼物的人。”

顾夜白想了想。“那去吃饭。”

“吃什么？”

“你猜。”

五

顾夜白带她去的不是西餐厅，是一家小面馆。藏在一条她没去过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已经褪色了，但里面很干净。桌子是木头的，椅子是竹子的，墙上贴着一幅毛笔字——“一碗面，一辈子”。

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围着白色的围裙，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他看到顾夜白，笑了。“来了？”

“嗯。老样子。”

“这位是？”

“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