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起之前

一

一月的第二个周末，林星辰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家。

面馆门口的红灯笼还没有摘，经过一个月的风吹雪打，颜色褪了一层，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像被时间稀释过的血液。门上的春联边角翘起，被风撕开了一个小口，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墙壁。她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一声被压抑了很久的叹息。

“妈，我回来了。”

灶台前，林妈妈转过身来。她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脸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她看到林星辰，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礼节性的笑，是真的、发自心底的、看到女儿回来时才会露出的笑。

“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煮面。”

“不饿。在车上吃了。”

“车上吃的那能叫饭？妈给你煮一碗。牛肉面。肉多多的。”

林星辰没有拒绝。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灶台前，看着妈妈熟练地捞面、过水、加汤、放浇头。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雾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忽然想起顾夜白说过的话——“你妈妈做的面，有妈妈的味道。”她以前不觉得，现在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妈。”

“嗯？”

“寒假我想多陪陪你。”

林妈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捞面。“你不是说要写小说吗？”

“小说可以在家写。在你旁边写。”

林妈妈没有说话，但她多切了几片牛肉，铺在面上，满满当当的，把面条都盖住了。她把碗推到林星辰面前，用围裙擦了擦手。“吃吧。”

林星辰低下头，吃面。面很烫，她吹了吹，吃了一口。汤很鲜，肉很烂，面很劲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吃着吃着，眼泪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林妈妈递过来一张纸巾。

“面太烫了。”

“骗人。你从小吃到大，从来不怕烫。”

林星辰擦了擦眼睛，笑了。“妈，我想你了。”

林妈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星辰的头发。“傻孩子。才几个月没见。”

“几个月也很久。”

“以后工作了，几个月都见不到。那时候怎么办？”

“那时候——我回来。不管多远，都回来。”

二

晚上，林星辰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细细的河流。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道裂缝上，把它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她拿起手机，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到家了。”

g：“嗯。”

星星不说话：“你在做什么？”

g：“实验室。刚做完一组实验。”

星星不说话：“数据怎么样？”

g：“还行。”

星星不说话：“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都很好。”

g：“你每次说面太烫了的时候，都在哭。”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只说了“面太烫了”，没有说别的。但他猜到了。不是猜，是懂。他懂她，懂她报喜不报忧的习惯，懂她说“面太烫了”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我想你了”，懂她在妈妈面前掉眼泪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知道？”

g：“因为你每次想我的时候，都找借口。”

星星不说话：“我没有找你。”

g：“你在找我。你在给我发消息。”

林星辰把手机扣在胸口。他说得对。她在找他。不是因为有事，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想他了。想他的声音，想他的表情，想他坐在她旁边时那种安心的感觉。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我想你了。”

g：“我也想你。”

星星不说话：“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g：“除夕。”

星星不说话：“还有十几天。”

g：“嗯。十几天。”

星星不说话：“好久。”

g：“不久。一眨眼就过去了。”

三

接下来的十几天，林星辰每天都在数日子。不是撕日历——她舍不得撕，每一页都翻得很小心，怕翻快了，日子就过完了。她帮妈妈洗碗，帮爸爸看店，陪奶奶晒太阳。她在餐桌上写小说，在她妈旁边包饺子，在她爸看店的时候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

但她想他。每天都想。想他在实验室里的样子，想他喝美式时皱着眉头的样子，想他说“还行”时头也不抬的样子。

腊月二十八，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

g：“实验做完了。”

星星不说话：“可以来了？”

g：“嗯。明天的车。”

星星不说话：“几点到？”

g：“下午两点。”

星星不说话：“我去接你。”

g：“好。”

林星辰看着那个“好”字，笑了。她放下手机，跑到衣柜前，开始翻衣服。她妈路过她的房间，看到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从柜子里拿出来、比划一下、扔到床上，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床上已经堆了七八件。

“你干嘛？相亲？”

“他明天来。”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