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起之前
“顾夜白。”
林妈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翻衣服，嘴角弯了一下。“他来，你激动什么？”
“没激动。”
“没激动你翻什么衣柜？”
“我在找衣服。”
“你平时穿的那件就挺好。”
“那件旧了。”
“他嫌弃你衣服旧？”
“他不嫌弃。但我自己想穿好看一点。”
林妈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走进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浅粉色的毛衣，递给她。“穿这件。你爸去年给你买的，你没穿过几次。”
林星辰接过毛衣，摸了摸。毛很软，颜色很嫩，是她平时不会选的那种。“好看吗？”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你爸教的。”
“我爸？他话那么少。”
“话少，但会说。他当年追我的时候，就靠那几句话。”
林星辰笑了。她抱着那件浅粉色的毛衣，想象她爸年轻的时候——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和她妈说的“好吃”“好看”“好”，和她爸说的“多个人多双筷子”“喜欢就好”“路上小心”。一样的。他们家的人，都不会说好听的话。但说的话，都是真的。
四
腊月二十九，林星辰站在火车站出站口，手里拿着那件浅粉色的毛衣——她换上了，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大衣。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马尾，系着那条浅蓝色的发带。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出站口里面张望着。
下午两点，火车准时到站。出站口的人流像一条被打开的闸门，涌了出来。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背着双肩包，有人抱着孩子。她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穿着黑色大衣，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她织的那条，新围巾。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黑眼圈深了一点，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看到她的时候，那种亮像被点燃了一样。
她跑过去，抱住了他。
“你来了。”
“嗯。”
“等了很久。”
“多久？”
“十几天。从你答应来的那天起，就在等了。”
顾夜白伸出手，抱住了她。他的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凉意透过她的毛衣渗进来，但她没有松手。因为他的身体是暖的，心跳是稳的，呼吸是热的。
“顾夜白。”
“嗯。”
“你瘦了。”
“没瘦。”
“骗人。脸都尖了。”
“那是角度问题。”
“什么角度？”
“你看我的角度。”
林星辰笑了。她松开他，看着他。他的脸上有疲惫，但眼睛里没有。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走吧。回家。”
“好。”
五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星辰走在他左边，手插在他大衣口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小巷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着一面看不见的鼓。
“顾夜白。”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都在紧张。”
顾夜白沉默了一秒。“有一点。”
“紧张什么？”
“怕你奶奶问太多。”
“我奶奶不会问太多的。她只会问三个问题。”
“哪三个？”
“你叫什么名字。你做什么的。你对我好不好。”
“第三个怎么回答？”
“你说‘好’就行。”
“就一个字？”
“就一个字。我奶奶不喜欢话多的人。”
顾夜白想了想。“那我少说话。”
“不用少说。正常说就行。我奶奶喜欢你这种话不多的。”
两个人走过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路尽头是一扇红色的铁门，门上贴着一副春联，红纸黑字——“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春联旁边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纸张已经有些褪色了，但“福”字还是红的，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到了。”林星辰停下来。
顾夜白看着那扇红色的铁门，看着那个倒着的“福”字，看着那副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边角的春联。这扇门后面，有她妈妈炖的排骨汤的香味，有她爸爸不太熟练的倒酒动作，有她奶奶用家乡话问的三个问题。这扇门后面，是她长大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
“进去吧。”林星辰握了握他的手，“我妈做了好多菜。排骨汤炖了一下午，香得我流口水。你再不来，我就要偷吃了。”
她推开那扇红色的铁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像一个古老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页。门后面，灯光暖黄，菜香扑鼻，有人在等。
（第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