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裂缝

“怕什么？”

“怕你妈不同意。”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不同意是她的事。我来不来，是我的事。”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他今天不一样。不是说话的方式不一样，是眼睛里的光不一样。那光不是温暖的、柔和的，是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像他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时的那种光。

“顾夜白。”

“嗯。”

“你今天很像一个物理学家。”

“我每天都是物理学家。”

“今天特别像。以前你像在做研究。今天你像在证明一个定理。”

“什么定理？”

“她说了不算。你说了算。”

四

深夜，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睡了吗？”

g：“没有。”

星星不说话：“在想什么？”

g：“在想明天。”

星星不说话：“明天怎么了？”

g：“明天要走了。”

星星不说话：“嗯。晚上的车。”

g：“不想走。”

林星辰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他说“不想走”。不是“不想走，但没办法”，不是“不想走，但必须走”，是“不想走”。三个字，没有借口，没有解释，没有“但是”。就是不想走。

星星不说话：“那你别走了。”

g：“不行。实验室有事。”

星星不说话：“那你走吧。走了再来。”

g：“好。”

星星不说话：“什么时候再来？”

g：“尽快。”

星星不说话：“尽快是多快？”

g：“能多快，就多快。”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远处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庆祝什么。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走了，还会来。他说“尽快”，就是很快。她信他。

五

第二天清晨，林星辰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锅铲声、水龙头流水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太熟练的交响曲。她揉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她妈在灶台前忙碌，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葱，正在择。

“你怎么起这么早？”林星辰问。

“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今天要走。”

林星辰看着他。他穿着那件黑色的毛衣，围着她织的那条浅灰色围巾，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要离开的人，像一个刚醒来发现今天是离别日、恨不得把时针往回拨的人。

林妈妈从锅里盛出一碗粥，放在桌上。“吃吧。吃了再走。”

顾夜白坐下来，端起粥。粥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米粒已经煮化了，融在乳白色的米汤里，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好吃吗？”林妈妈问。

“好吃。”

“比上次来的好吃？”

“一样好吃。阿姨做的，一直都好吃。”

林妈妈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铲在铁锅里翻动，发出滋滋的声响。油烟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林星辰在他旁边坐下来，也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你几点走？”

“下午两点。”

“还有六个小时。”

“嗯。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够做什么？”

顾夜白想了想。“够陪你吃三顿饭。够陪你在巷子里走十个来回。够坐在院子里看很久的天。”

“那你选哪个？”

“都选。三顿饭，十个来回，很久的天。”

六

下午，顾夜白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口。林星辰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系着那条浅蓝色的发带。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好。”

“不管多晚。”

“好。”

“到了实验室也给我发。”

“好。”

“回到公寓也给我发。”

“好。”

“你只会说好吗？”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在她掌心里写了一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写完之后，他把她的手合上，像在帮她保存一样珍贵的东西。

“什么字？”她问。

“等。”

“等我？”

“等我回来。”

林星辰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

“别哭。”他说，“哭了就不好看了。”

“你骗人。你说过我哭也好看。”

“那也好看。但笑更好看。”

他想笑，但没笑出来。因为他看到她哭，他的眼眶也红了。

“顾夜白。”

“嗯。”

“你走吧。再不走，我也不想让你走了。”

顾夜白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巷口的风里。

林星辰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风吹过来，冷飕飕的，灌进她的领口。她缩了缩脖子，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个“等”字，还在。她把手合上，转身走回了面馆。

（第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