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父亲的回响

一

周二傍晚，顾夜白又拨通了那个号码。

林星辰在公寓里等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一条新围巾——不是给他的，是给他妈妈的。浅灰色的，羊绒的，和她给顾夜白织的那条一模一样。她在心里想，如果顾母围上这条围巾，会不会觉得暖一些？不光是脖子暖，是心里暖。

手机震了。

g：“打了。”

星星不说话：“接了吗？”

g：“接了。”

星星不说话：“你说什么了？”

g：“‘爸，天冷了，多穿点。’你教的那句。”

星星不说话：“他呢？”

g：“他沉默了几秒。”

星星不说话：“然后呢？”

g：“然后他说——‘你也是。’”

林星辰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拿起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一针一针地织。毛线在她指尖穿梭，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你也是”——三个字。不是“知道了”，不是“嗯”，不是“随便你”，是“你也是”。他在回应，在接住儿子递过来的那根线。那根线，断了很久了。现在，他伸手了。

星星不说话：“三个字。比昨天多了一个‘你’。”

g：“嗯。多了一个‘你’。”

星星不说话：“你回了吗？”

g：“回了。说‘嗯’。”

星星不说话：“就一个字？”

g：“就一个字。不会说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星星不说话：“够了。一个字，也是回。他要的就是你回。”

二

顾夜白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星辰站在厨房里，锅铲在铁锅里翻动，青菜在热油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油烟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有出声。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

“嗯。”

“再等五分钟。汤马上好。”

“不急。”

顾夜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青菜从锅里盛出来，绿色的叶片在白瓷盘里冒着热气。她又洗了锅，倒水，放豆腐，放盐，动作熟练得像做了无数遍。他看着她的手指在水里搅动，看着豆腐在沸水中翻滚，看着白色的水雾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圆圆的，指尖被烫红了一小块。他想起了什么。

“你手怎么了？”

“没事。被锅沿烫了一下。”

“我看看。”

林星辰把手伸过来。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小块红印，不大，但很红。顾夜白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那块红印，看了很久。

“疼吗？”

“不疼。”

“骗人。红了，怎么会不疼。”

“红了不代表疼。红了只是红了。”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吹了吹那块红印。气息很轻，很凉，吹在皮肤上像一阵微风拂过。林星辰愣住了。

“你干嘛？”

“吹一下。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我烫到了，她吹一下，说‘吹吹就不疼了’。”

“有用吗？”

“不知道。但她吹了，我就不哭了。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有人知道疼。”

林星辰看着他，他低着头，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红印。他很少讲小时候的事，很少讲他妈妈。今天讲了。因为他在学，学着靠近，学着表达，学着把那些藏了很久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顾夜白。”

“嗯。”

“你妈以前也给你吹过？”

“吹过。很久以前。她还会笑的时候。”

“她现在也会笑。只是不在你面前。”

“为什么？”

“因为怕你看到她笑，就不走了。”

三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星辰选了一部家庭剧，讲一个父亲和儿子从陌生到和解的故事。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哭——儿子叫了一声“爸”，父亲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嗯”。就一个“嗯”，没有多余的话。

顾夜白没有看。他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和他爸的聊天记录，短短几行，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你看什么呢？”林星辰凑过去。

“聊天记录。”

“一共几句？”

“五句。他发了两句。我发了三句。”

“哪五句？”

“他说‘知道了’。我说‘爸，吃了没’。他说‘吃了。你呢’。我说‘吃了。实验室刚忙完’。他说‘别太累’。”

林星辰看着那五句话，想象它们漂浮在空荡荡的聊天框里，像五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稀少，但每一片都有它的位置。

“顾夜白。”

“嗯。”

“这五句话，存着。别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