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父亲的回响

“为什么？”

“因为这是开始。以后会有十句、二十句、一百句。回头看的时候，就知道走了多远。”

顾夜白把手机收起来，靠回沙发里。“你说，他明天还会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他多说了两个字。‘你也是’——他想接。他想继续。”

四

深夜，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到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

g：“今天他说‘你也是’的时候，声音变了。”

星星不说话：“哪里变了？”

g：“比平时低。比平时慢。比平时——软。”

星星不说话：“软是什么意思？”

g：“平时是硬的。像石头。今天是软的。像——”

星星不说话：“像什么？”

g：“像我爸。”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她想起顾夜白说过——“他从来不会紧张。他在董事会上面对几百个人都不紧张。”但他在电话里紧张了，声音变低了、变慢了、变软了。他和儿子一样，在学。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你今天也变了。”

g：“哪里变了？”

星星不说话：“你说‘你也是’的时候，回了一个‘嗯’。以前你回‘嗯’，是结束。今天你回‘嗯’，是开始。”

g：“开始什么？”

星星不说话：“开始等他下一次打电话。”

五

周三中午，顾夜白的手机震了。不是他打的，是他爸打的。

他正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手机在桌上震动，嗡嗡嗡的，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蜜蜂。他看了一眼屏幕——“爸”。他接起来。

“喂。”

“昨天你说‘天冷了，多穿点’。我今天穿了。”

顾夜白愣了一下。“穿了什么？”

“毛衣。你妈买的。放了三年了，没穿过。今天翻出来穿了。”

“暖吗？”

“暖。”

顾夜白握着手机，站在实验台前，身边是透镜、激光器、光学平台，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仪器。但此刻，他觉得最陌生的东西变成了最熟悉的——他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不自在，一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想说”。

“爸。”

“嗯。”

“明天还穿。”

“好。”

六

晚上，林星辰在公寓里等顾夜白回来。她织完了那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的，比给顾夜白的那条长两寸。她把围巾叠好，装进一个浅蓝色的袋子里，袋子上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顾夜白推门进来，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平时亮很多。

“你爸打电话来了？”林星辰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眼睛在发光。”

顾夜白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看着她。“他今天穿了毛衣。”

“什么毛衣？”

“我妈买的。放了三年了。今天翻出来穿了。”

“你说什么了？”

“我说‘暖吗’。他说‘暖’。”

“然后呢？”

“然后我说‘明天还穿’。他说‘好’。”

林星辰笑了。她把那个浅蓝色的袋子递给他。“给你的。”

顾夜白接过来，拆开。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的，和他现在围着的那条很像，但又不一样。他摸了摸，很软，很暖。

“新的？”他问。

“不是给你的。给你妈的。”

顾夜白愣了一下。“你织的？”

“嗯。织了五天。拆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

顾夜白看着那条围巾，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要给她织围巾？”

“因为上次见她，她穿的蓝色大衣，领口很大。冬天会冷。”

“她不会围的。”

“围不围是她的事。织不织是我的事。”

顾夜白看着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指尖在她手背上划过，像在写一个字。她感觉到了，那个字是——“好。”

（第九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