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迟来的午餐

一

周五，林星辰收到一条微信。不是顾夜白发来的，是他爸。

顾父的好友申请是上周通过的，但两个人从来没有聊过。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山，水，灰蒙蒙的天，看不出是哪里。朋友圈仅展示三天，什么内容都没有。顾父像大多数上了年纪的男人一样，把微信当成一个通讯工具，不发动态，不换头像，不写签名。他加林星辰，大概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她的时候，能找到。

消息只有一行字：“这周日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林星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你好”，没有“我是顾夜白的爸爸”，没有客套的开场白。直接、简短、不容拒绝。和他的儿子一模一样。

星星不说话：“有空的，叔叔。几点？在哪？”

顾父发来一个定位，是市中心的一家餐厅，她没去过，但听说过——人均消费够她妈在面馆忙好几天的那种。下面跟着一行字：“十一点半。夜白也来。”

林星辰把截图发给顾夜白。

星星不说话：“你爸约吃饭。”

g：“看到了。”

星星不说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g：“他先跟我说的。问你有空吗。我说有。”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不告诉我？”

g：“想让他自己跟你说。他问了，说明他在乎你来不来。”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他说得对。顾父可以让她转达，让顾夜白转达，让任何人转达。但他选择了自己跟她说。一个消息，几个字，很简单。但他发了，说明他在乎。

二

周日，林星辰站在穿衣镜前，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白色连衣裙——太正式了，像去面试。第二套是牛仔裤加白t恤——太随便了，像去上课。第三套是浅粉色毛衣配米色长裙，苏糖说“这个好，温柔又大方”。她选了第三套，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马尾，别了一枚银色的发夹——星形的，顾夜白送的那个。苏糖靠在床梯上，看着她折腾了二十分钟。

“姐妹，你是去见他爸，不是去见总统。”

“他爸比总统难见。”

“总统你见过？”

“没有。但总统不会管我跟谁谈恋爱。”

苏糖笑了。“你上次也这么说。他妈比总统难见，他爸也比总统难见。他家是不是专门生产总统？”

林星辰没有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糖糖。”

“嗯。”

“你觉得他爸会说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他说什么，你记住——你是去吃饭的，不是去被审判的。他请你吃饭，你是客人。客人有客人的底气。”

林星辰拿起包。“我走了。”

“他呢？”

“在楼下等我。”

三

顾夜白站在宿舍楼下，穿着黑色大衣，围着那条浅灰色围巾——她织的那条。他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大衣上也看不到一根头发丝。他平时不太在意这些，今天在意了。因为今天要见的不是别人，是他爸。

“紧张吗？”林星辰问。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都在紧张。”

顾夜白沉默了一秒。“有一点。”

“紧张什么？”

“怕他说我不该说的话。”

“比如？”

“比如——‘你们不合适。’”

林星辰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扣住。

“顾夜白。”

“嗯。”

“你爸不会说‘你们不合适’。”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约的是‘一起吃饭’。不是‘找你谈谈’。”

顾夜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星辰看到了。那是一个“希望你是对的”的弧度。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周末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幅铅笔画。林星辰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手套放在膝盖上——她摘了，因为手心里全是汗。

“你手心出汗了。”顾夜白说。

“没有。”

“有。你没戴手套。”

“手套不戴不是因为出汗。是因为——”她想了想，“想要你握着。”

顾夜白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着她，车子开得很慢，但没有偏离车道。

“这样可以吗？”他问。

“可以。你开车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