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雨后的晴天

一

清明过后的第一天，雨真的停了。

林星辰拉开窗帘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天空蓝得不像话，干净得像被昨天的雨水洗过一遍又一遍，连一丝云彩都没有。梧桐树的新叶在晨光中透亮得像翡翠，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镶着一道金色的光。鸟叫声比平时清脆了许多，大概是憋了一整天，终于可以放声歌唱了。

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润，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凉丝丝的，甜丝丝的，像含了一颗薄荷糖。

手机震了。

g：“晴了。”

星星不说话：“嗯。晴了。”

g：“去看桃花？”

星星不说话：“去。下午。”

g：“中午我去接你。”

星星不说话：“好。”

她放下手机，开始翻衣柜。苏糖从上铺探出头，看着她把一件一件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比划一下、扔到床上。

“又换衣服？你去看桃花，不是去走红毯。”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昨天清明。今天晴了。雨停了。桃花不知道还在不在。”

“桃花在不在，跟你穿什么有什么关系？”

林星辰想了想。“我想让桃花记住我。万一它明年不开了呢？”

苏糖看着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姐妹，你真的在跟花较劲？”

“不是较劲。是——它开了一周，等了这么久。我不能随便穿穿就去见它。”

二

中午，顾夜白在宿舍楼下等她。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黑色长裤，白色板鞋。和上次去看桃花的时候一模一样。林星辰下楼的时候，看到他，忽然觉得心安——他没变，桃花也许也没变。

“你穿得和上次一样。”她说。

“上次你说好看。”

“所以你记着了？”

“嗯。记着了。”

林星辰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站在梧桐树下，新叶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点彩画。

“顾夜白。”

“嗯。”

“走吧。去看桃花。”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两个人十指相扣，往校门口走去。春天的风从身后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手臂上，他没有躲。

三

河边的桃树，花谢了大半。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花瓣，粉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地毯。枝头还剩一些，稀稀拉拉的，像是舍不得走的人。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卷曲了，蔫了，但颜色还在，粉粉的，嫩嫩的，像少女脸颊上淡淡的红晕。

林星辰站在一棵桃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残存的花。它们开了一周了，该谢了。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她说“明天晴，我们去看桃花”。他说明天晴。明天真的晴了。所以她来了。花还在不在，是花的事。来不来，是她的事。

“花谢了。”顾夜白说。

“嗯。谢了。”

“还好看吗？”

“好看。谢了也好看。”

“为什么？”

“因为它们开过了。开过了，就值得看。”

林星辰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花瓣蔫了，软了，边缘卷曲着，但颜色还是粉色的，淡淡的，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那种粉。她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顾夜白。”

“嗯。”

“你说，花谢了以后，去哪了？”

“变成泥土。明年再开花的时候，那泥土里就有今年的花瓣。”

林星辰愣了一下。“你是说，它们不会消失？”

“不会。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她看着掌心里那片蔫了的花瓣。它不再漂亮了，不再香了，但它还在。它变成了泥土，变成了养分，变成了明年桃花枝头那一抹粉色的来处。

四

两个人在河边坐了很久。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昨天的阴冷潮湿判若两个季节。河水比昨天清了一些，大概是雨水的冲刷把泥沙带走了，河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圆滚滚的，像一颗颗被水打磨过的灰色糖果。

林星辰靠在顾夜白肩上，手里拿着一枝桃花——她捡的，从地上捡的，花已经蔫了，花瓣的边缘发黄了，但她舍不得扔。因为这棵树，她明年还会来。这枝花，她明年不会再见到。所以她留着。

“顾夜白。”

“嗯。”

“你说明年桃花还会开吗？”

“会。”

“开得比今年好吗？”

“不知道。但一定会开。”

“那明年我们还来看。”

“好。”

“每年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