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金刚遗魂
黑暗中，沈无渊没有动。
他的神识全力展开，却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诡异至极。
萧毒已经挡在他身前，周身煞气涌动，幽绿的双眼扫视着黑暗。通过神魂联系，沈无渊能感知到萧毒的状态——警惕，但没有恐惧。
这说明对方虽然诡异，但实力未必在萧毒之上。
“前辈是何人？”沈无渊沉声开口。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唏嘘：“何人……老夫也记不清了。太久了……太久太久了……”
随着话音，地宫穹顶上的夜明珠重新亮起。
光芒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金刚雕像前的一幕。
一道虚幻的人影，正盘坐在九具骸骨前方。
那人影是个老者模样，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身体呈半透明状，隐约能看到身后的景物。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僧袍，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那是致命伤。
“残魂？”沈无渊瞳孔微缩。
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向沈无渊，又看了看护在他身前的萧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尸道修士……万毒之体……元婴后期巅峰……”老者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落在沈无渊身上，“而你……修炼的功法……老夫竟然看不透……有趣……当真有趣……”
沈无渊心中凛然。
这老者一眼就看穿了萧毒的底细，甚至能看出他修炼的功法不凡。这份眼力，绝非寻常修士能具备。
“晚辈沈无渊，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名字……”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想了许久，才缓缓道，“老夫……金刚门第三十七代门主……法号……好像是……渡厄……”
金刚门门主！
沈无渊心头剧震。
根据白云舟的情报，金刚门最后一代门主确实是一位合体期的体修大能，能以肉身硬撼大乘期修士。但在万年前的正魔大战中，金刚门覆灭，门主下落不明。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
“原来是渡厄前辈。”沈无渊抱拳行礼，“晚辈无意冒犯，只是听闻金刚门遗迹中有体修遗骸，特来寻找……”
“你想炼尸。”渡厄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无渊没有否认：“是。”
渡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在地宫中回荡。
“万年了……来到此地的修士，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活着走到这里的，你是第一个。”渡厄的目光落在萧毒身上，“因为你有这具尸傀。”
沈无渊没有接话。
他在等。
渡厄笑完，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你想炼化老夫门人的遗骸，按理说，老夫应该阻止你。这些骸骨，都是老夫的师兄弟、师叔伯。他们生前为金刚门战死，死后尸骨不该被人亵渎。”
沈无渊心头一沉。
若这残魂执意阻拦，恐怕有些麻烦。能在地宫中以残魂形态存在万年，这渡厄生前的修为至少是合体期，甚至可能是大乘期。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也不可小觑。
“不过……”
渡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无渊身上：“你若答应老夫一个条件，这九具遗骸，你可以任选一具。”
沈无渊心中微动：“什么条件？”
渡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金刚门是如何覆灭的？”
“正魔大战。”
“不错。”渡厄微微点头，“万年前，苍梧大陆正魔两道爆发大战。金刚门本是中立门派，却被卷入其中。魔神麾下十大魔将之一的‘血屠魔将’，率魔道大军围攻金刚门。老夫与门中长老力战不敌，最终……”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黑洞，没有说下去。
沈无渊默然。
那黑洞，便是血屠魔将留下的致命伤。
“老夫在临死前，以残魂催动护山大阵，将金刚门沉入地底，与魔道大军同归于尽。但血屠魔将并未彻底死去。”渡厄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他的肉身被毁，魔魂却逃了出去。万年来，他的魔魂一直在暗中恢复力量。老夫能感知到，他快要重聚肉身了。”
沈无渊眼神一凝。
血屠魔将。
这个名字，他在太虚派的古籍中见过。魔神麾下十大魔将，个个都有超越合体期的实力。而血屠魔将，更是以嗜杀著称，曾屠灭过数个宗门。
而如今，太虚派地下的魔神已经脱困。若十大魔将也纷纷复活……
苍梧大陆，将迎来一场真正的浩劫。
“前辈的条件，是让晚辈去杀血屠魔将？”沈无渊沉声道。
“杀他？”渡厄摇了摇头，“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这话虽然刺耳，却是事实。
“老夫的条件是——”渡厄一字一顿，“当你足够强大时，替老夫杀了他。”
沈无渊沉默。
这是一个沉重的承诺。血屠魔将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万年前便已纵横大陆的魔道巨擘。即便只剩魔魂，也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但……
九具体修遗骸就在眼前。
这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战力。有了守护型尸傀，他在自由城才能真正立足，才有资格去追查周明阳和太上长老的下落，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魔神乱世中活下来。
至于血屠魔将……
那是以后的麻烦。
“晚辈答应。”沈无渊郑重抱拳，“若晚辈将来有足够的实力，必定替前辈斩杀血屠魔将，为金刚门报仇。”
渡厄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
“好。老夫信你。”
他抬起虚幻的手，指向身后九具骸骨。
“这九具骸骨，生前都是金刚门的长老。最弱的是化神初期，最强的是合体后期。你选一具吧。”
沈无渊心头一震。
合体后期的体修遗骸！
若能炼化这样一具遗骸，他的第二尸傀起步便是合体期的肉身强度。即便因为炼化过程中的损耗和自身神魂承载力的限制，实际战力达不到合体期，但至少也是化神级别的防御力。
在自由城，化神级别的守护型尸傀，足以让他横着走。
“晚辈选……”
沈无渊的目光在九具骸骨上扫过，最终落在最左侧的一具上。
那具骸骨呈暗金色，骨骼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虽然历经万年，依然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压迫感。与其他骸骨相比，这具骸骨的金色最为浓郁，骨骼也最为粗壮。
“好眼力。”渡厄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是我金刚门上一代大长老，法号‘金刚尊者’，合体后期修为。他专修‘金刚不坏身’，肉身之强，在当时的苍梧大陆能排进前十。即便是我，也不敢说能在肉身上胜过他。”
合体后期。
金刚不坏身。
沈无渊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具骸骨面前。
靠近之后，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具骸骨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虽然金刚尊者已经死去万年，神魂早已消散，但他的骨骼中依然残留着强大的肉身意志。那意志如山如岳，让沈无渊这个金丹中期都感到呼吸不畅。
“前辈，这具骸骨……需要如何炼化？”沈无渊问道。
渡厄道：“体修遗骸与寻常尸身不同。体修生前将肉身淬炼到了极致，死后骨骼中仍残留着他们的意志。你若想将它炼成尸傀，需得先降服这股意志。否则，强行炼化只会遭到反噬。”
“如何降服？”
渡厄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修炼的功法，可是以煞气为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