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下）
寒假开始后，学生不用七早八早的来到学校，因此有些人选择成天待在家摆烂，例如萧进。
而也有另一部分人选择充实自己的生活，例如在四处找打工的柯时欣。
『很抱歉，我们此岗位的工读人员已额满，感谢您的来信，祝您寒假愉快。』
但儘管她不断上网丢履歷，最后的结果都只是石沉大海而已，一封封像这样「录取失败」的简讯传到她手机里，让她几乎丧失了在寒假找打工的动力。
「时欣啊，等等中午要不要吃……。」这时柯母路过房间本想询问女儿中餐的选择，但一看到她一脸苦恼的样子于是走进来关心，看到萤幕上一列列的工作选项，「原本你在找打工啊。」
「嗯，毕竟距离学测还有两个学期，所以这个寒假我想要做些别的事。」柯时欣知道对于高中生来说，读书的时间相当宝贵。
然而她其实并不喜欢一直待在家里，待在这个曾经让她心碎的伤心地。
「这样啊，那你要注意安全喔。」柯母的手掌轻碰着她的肩膀传达无声的鼓励。
「那如果找到打工的地方的话跟妈妈说，妈妈会常去光顾的。」接着她话锋一转如此说道，惹来柯时欣无言的回头注视，「妈，这样我压力会很大啦。」
「哈哈，我开玩笑的，只要你开心妈妈就觉得很好了。」
望着和自己打闹的母亲，柯时欣觉得有些愧疚，明明她那么努力在照顾自己，虽然没有在上班，但从不让自己挨饿受寒，但自己却想要逃离这个与母亲共存的家。
「话说回来，时欣，你可以帮我去超商买东西吗?是我中午煮菜要用的。」
「好啊，没问题。」柯时欣欣然同意，自己一早上都坐在电脑桌前，现在恰好可以外出透透气。
由于要买的东西不少，于是柯母找来张便条纸写下要买的物品，随后和钱一起递给女儿，「那就麻烦你啦。」
走出家门的柯时欣迎着冷风朝着超商方向走去，虽然头上的天空始终乌云环绕，但这个世界却与晴天时别无二致，所有人们的生活都一如往常。
路过一家书店时，柯时欣看到张贴在玻璃上的新书海报，书封上的人物是两位女子相视而笑，而她们身后是风和日丽的晴天与彩虹。
然而不知怎么的，望着海报的她想到了某个人，一个想要更加靠近却又有所顾忌的人，一个无法直呼其名也只能遥远观望的人。她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打从一开始就遥远无比。
当柯时欣回过神时，从玻璃倒影中看见映射出自己的面容，直到刚刚的她才发现不知何时落寞与其他难以言表的情绪早已写在自己脸上。
就在她思索着自己为何看到海报就会有这样的联想时，身边传来的招呼让她顿时心跳一滞。
回头望去，自己心中所想之人此刻便站在自己眼前，带着与平时一样的亲近来到自己触手可及的距离。
「老师……」轻声说出那平日几乎每天都能听见的称谓，那两字即使在这凄冷的日子仍像是贴在自己胸口的暖暖包一样，涌出源源不绝的暖意。
「真巧呢，你也是来书店买书?」穿着大衣的诗语看起来比在学校时随性了点，简约的黑白色调穿搭加上口袋型斜肩包，整个人的气质可说是截然不同。
「呃，我只是出来帮家里买东西而已。」望着眼前的女子，柯时欣虽然仰望着但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压迫感。
在她过去所遇到的大人里除母亲外，不是说话语气强硬就是不重视自己的意见，总是要求自己要按照他们的规则来做事。
然而在遇到诗语后便发现了她与其他人的不同，不仅总是为自己着想，同时也很关心自己，虽然这或许不过是基于教师义务的缘故而已。
想到这里，柯时欣的内心不免有些沉重，但她仍尽量不把情绪显露出来。
「这样啊，那你时间很赶吗?要不要一起进来看看书。」
「不用了，我还要去超商一趟......」这时柯时欣眼角馀光瞄到玻璃上的一块板子，随后兴奋的转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其中一个便是「寒暑假工读」
「老闆，不好意思，你们这里还缺工读生对吗?」
「欸没错，同学你想要来打工是吧。」一名老奶奶站在柜台整理着身后架上的书，听到柯时欣的询问便转过身来，在得到女孩的点头回应后便笑顏逐开，「太好了，终于有人能来帮我了，不然我一把老骨头每天整理这一大堆书可是很辛苦的。」
「原来时欣你有在找打工啊。」在两人交谈时诗语也跟着进了店内，方才她还在纳闷怎么时欣突然就走进店里，原来是为了打工的事。
而柯时欣在向老师说明找打工的理由后，书店老闆也终于将整理书籍的事告一段落，她走出柜檯来到女孩身前，「话说回来这位妹妹我跟你说明一下，基本上如果你来工读的话，主要就是帮我整理书籍然后偶尔看个店这样子，可以吗?」
「没问题的。」柯时欣看了看店内环境后欣然同意，原本自己还在为这件事苦恼着
现在终于可以不用为此忧愁了。
两人交谈的同时，诗语来到一区放着成堆故事书的地方，虽然在开始任教后自己便少了很多能自由看书的时间，但仍会抽空来到书店採购自己感兴趣的书。
诗语对于书的选择非常广泛，从文字少的散文、诗词到小说，题材从心灵励志到古代爱情等等都有涉略。
这时，她看见小说类架上的某本书，那是她在门外看到柯时欣在望着海报上的那本新书，书脊上用的暖黄色与彩色字体完全正中她的喜好。
她伸手将那本书从架上拿下，看到封面的剎那同样被那相视而笑的两位女子所吸引。
在那被精心设计的定格画面里，很明显两人是相爱的。
诗语并不反对同性恋，她也从不觉得同性别的两人相爱有什么错，反而对于那些只为阻止两人在一起的不当言论感到噁心。
她翻到书背的简介，只见最上面写了一句:「你的心里是否也有个，想要牵着她的手直至永远的人?」
看到这句话，诗语便不禁想起自己高中时期记忆里最为熟悉的那位女孩，可到头来她们也没有在一起，甚至连是否有「喜欢」这样子情感的存在都不确定。
明明两人谁都没有越过名为朋友的界线，可为什么最后他们彼此却仍沦为了无法再相见的存在?
「老师。」这时柯时欣也已经和老闆谈好了上班时间，见到诗语站在一旁发呆便出声叫了她，「我先离开了喔，再见。」
「啊、好，路上小心呀。」诗语转头挤出微笑和柯时欣道别，在后者离开视野后则又将视线落在手上那本小说。
「老闆，我要买这本书。」
离开书店后，柯时欣看了看手錶，幸好自己在书店耽搁的时间仅仅不到十分鐘而已，回家应该还不会被母亲念叨。
她一边往市场走去，一边回想刚在书店看到诗语手上拿的那本书，因为看到了海报所以知道那本书的题材，只是老师脸上的表情自己从没有看过。
是因为那本书的剧情太沉重吗?还是因为在她心中同样也有个想要永远牵着手的人?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诗语露出那样受伤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心里很闷很不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柯时欣固定会在平日的早上九点于书店报到。
或许是因为附近有不少规模较大的书店存在，她所打工的这家小书店来的客人并不多，偶尔来的零星几个人还都是来买轻小说的学生。
『不知道老师今天还会不会来。』下午，替一位小学生结完帐后在整理书籍的柯时欣如此想着。
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或许是想得太投入了，她不假思索在回头那刻便脱口而出:「老师你来……」
然而与她设想的不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是并不是诗语，而是一位从未见过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