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下）
和诗语的和善不同，眼前这位女子虽然笑着，但眼神却隐约透着成熟的冷冽，这让她的内心颤抖了一下。
「抱歉，欢、欢迎光临。」
女子朝她点点头，随后便走到最旁边的书架，视线快速在书列中扫视着。
面对陌生的客人，柯时欣虽然过去几天都尽量能平静面对，主动询问对方想要的书籍种类，但这仅限于学生，而对于这位女子就完全没辙了。
「请问……」这时那名女子不知何时来到她跟前，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是!」柯时欣匆忙回应，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猫儿一样寒毛倒竖。
『这人怎么走路完全没声音啊!』
然而女子似乎读出了她的想法，露齿一笑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幽灵喔，不用害怕。」
语毕，柯时欣有些尷尬的低下头，自己确实不该在客人面前有如此的反应，实在是太失态了。
「话说我是想问，大眾心理学类的书籍你们是放在哪边?」女子向她做出了摊手的手势表明自己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书。
柯时欣在脑海里思索一阵后，终于想起来位置，于是便带着女子来到书店后方的一处转角，只见在这个地方还有一个放着加起来不到十本书的小柜子，由于这家店进货的书基本上是小说、漫画或杂志等，因此像心理学这种学科类的书籍自然被放到一边去。
「原来在这里啊，谢谢你小妹妹。」女子向她道谢后，两人便分开各自做自己的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时鐘上的时针已经快指到了六，代表柯时欣的下班时间也快到了。
在柜檯看店的她看了一眼女子所在的方向，只见她拿着本「諮商个案实例」靠在墙上安静看着。
然而已经快到关门时间，女子却完全没有要结帐的意思，这让她感到纳闷，难道这人把这里当图书馆吗?
这时......「你好，我要结帐。」
「咦?」不知何时女子已经来到了柜台，而放在桌上的正是她刚刚在看的那本书。
『这个人真的很神出鬼没欸。』柯时欣在心里边吐槽边扫条码。
「对了妹妹。」这时女子发话，而这次的问题让柯时欣愣了一下，「我下午进店的时候听到你喊了老师，为什么当时会这么说呢?」
这个问题问得太猝不及防，使得柯时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但面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的询问，她并没打算说太多。
「没有……只是我高中的班导偶尔会来这里买书，你走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她来了。」想到下午发生的乌龙，柯时欣感到有些难为情。
「原来如此。」女子点点头，这时柯时欣已经把书装进了袋子并递给了她，「谢谢光临。」
说出千篇一律的台词后，她本以为今天的工作就这么圆满结束了，但当她要将工作服换下来时却发现女子还站在原地，这令她感到相当诧异。
而接下来她的举动更是令自己感到困惑。
「我有件事蛮好奇的。」女子双臂撑在柜台上，上半身向柯时欣欺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超过了主客两者间的界线，「你跟你老师的关係是不是挺好的?」
听闻女子询问的问题，柯时欣只觉得莫名其妙，但碍于不想要把气氛弄得太难看，还是简单的回应她:「没有啊，只是一般的师生关係而已。」
「既然如你所说。」似乎是她的回答让女子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像是听到八卦一样多了几分兴奋，「那她一定是个好老师吧。」
「嗯，当然。」柯时欣这时没再看着女子，自顾自一边换下工作服一边回应:「她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能和班上的同学都打好关係。」
「虽然她生气时还是挺恐怖啦，但是……。」不知为何，原本不想透露太多自己想法的柯时欣，这会竟像开了话匣子似的，滔滔不绝的细数起诗语的优点。
「她上课时会尽量放慢说话速度，也不会着急擦掉写在黑板上的重点，会等到全班抄完后再擦。」
女子看着说个不停的女孩，像是确认了什么事实一样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沉醉于过往的柯时欣自然是没发现这点，更没发现自己的「异状」。
「而且她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是邻家大姐姐那样很温暖。」柯时欣想到每次当诗语在笑的时候，那种成熟中又带点可爱的模样，那个开心的样子总是令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而回忆就像是一扇扇开啟的门，而接下来她所打开的便是两人于雨天初遇的回忆。
「我们第一次遇见时是在某个下雨天，那时我因为一些事很伤心，然后她就跑来关心我，从那时我就觉得她一定是个好人。」
此时说到一个段落的柯时欣抬起头来，发现了女子脸上表情的微妙，那像是怀念中参杂着其他情绪的集合体。
「怎么了?干嘛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没什么，只是我刚刚听完了你的叙述后大概猜到了一件事。」女子双手离开桌面放回口袋里，
柯时欣在心里思考着她即将要说的话，然而儘管做好了应对，但超出意料之外的现实仍深深刺激着她的内心；在听到后半句的同时，心跳在一瞬间猛烈加速。
「你喜欢你的老师，对吗?」在拋出这个看似问题的答案后，女子的表情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但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柯时欣，女子便知道这个孩子或许在自己揭晓之前，恐怕都不知道她自己究竟是抱持什么样的情感在生活着。
不过，话说到这里就好了吧。
「晚安了妹妹，谢谢你让我听了个这么精彩的故事。」女子留下这句话后便拎着塑胶袋走出了店外，而店里只剩下大脑一片空白的柯时欣。
晚上六点以人类来说并不算太晚的时刻，毕竟对于夜猫子来说现在才是甦醒的时候。
刚从店里出来的女子走在去往公车站的路上，途中经过了一家闪着霓色灯光的酒吧，她抬头看着那酒吧的招牌，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露出了有些哀伤的笑。
而这时口袋里传来震动的手机打断了她的寧静，她唉了一声后按下通话键。
「喂小文，我知道啦，等等就会去买便当了。」
另一边，过了六点仍待在店里的柯时欣，捂着脸思索着女子刚对自己所说的话。
『你喜欢你的老师，对吗?』
喜欢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人类在面对新事物时，总会根据过往学习的经验来进行判断，而现在的柯时欣也正在脑海中思索着关于「喜欢」的定义。
在小说里，喜欢是对一个人的好感、是希望某个人的视线可以多望向自己。
在漫画里，若是主角喜欢某个人，那么在剧情里他的视线便会大多时候落在喜欢的人身上。
而现在这些情节，正如同一片片拼图一样逐渐拼凑起来，当最后一块拼图落于正确位置时，柯时欣内心的迷雾也终于散去。
「原来是这样吗。」她害羞地将脸埋入工作服的衣料之中，耳根子也逐渐变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