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次日正午，一匹快马踏着烟尘冲进营门，骑手滚鞍下地时嗓音都劈了岔——宛城丢了！黄忠手中的水囊啪嗒掉在地上，魏和猛地掀开帐帘。

“一千守军，三丈城墙，张勋那厮是吃干土长大的吗？”

魏和一拳捶在木桩上，碎屑簌簌落下。

直到几个浑身血污的溃兵被拖到面前，他们才从断断续续的哭嚎里拼出 ：那口黑漆棺材在城门前打开时，守军的魂都散了。

魏和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声音压得极低：“汉升，棘阳现在就是座空城。

咱们的粮道若被掐断……”

他没再说下去。

黄忠望着宛城方向升起的黑烟，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回师。”

太守府前的石阶被秋阳晒得发白。

管亥和裴元绍一前一后迈过门槛时，马萧正用 削着一截木棍。

“老裴，带人去收铁。”

尖在木纹上刻出深痕，“刀枪、犁头、门环，凡是带铁的都堆到西城空地。”

裴元绍挠了挠络腮胡：“咱库里的家伙够使了……”

“让你去就去。”

木屑飞溅到裴元绍靴面上。

裴元绍缩了缩脖子，咧嘴笑了。

“老管，你带人把百里内的铁匠木匠‘请’来。”

马萧吹掉木棍上的碎屑，“客气些，但天黑前要见到人。”

两人抱拳转身时，马萧的声音追了上来：“十日内，还学不会骑马的，就留在城里陪秦太守作伴吧。”

裴元绍一只脚跨在门槛外，忍不住扭头：“这宛城够咱吃三年了，何必……”

“张曼成当年裹挟十万人，现在坟头草比你高了。”

马萧抬起眼皮，眸子里映着窗棂投进来的冷光。

裴元绍喉头咕噜一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靴跟重重磕在一起。

马萧的眉心拧成了结，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听好了，那法子行不通。

张曼成、刘辟的路数，是能一时聚起乌合之众，漫山遍野，望去黑压压一片。

可那算得上兵吗？宛城那几千守军，他们围了多久？尸首堆得比城墙还高，才勉强啃下来。

这样的‘人马’，除了耗光粮仓、震天吼上几嗓子，还能指望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像刀子刮过铁板。”人一多，朝廷的眼珠子就钉过来了。

到时候羽林、北军，天下精锐尽出，我们拿什么挡？颖川的波才，南阳的张曼成，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冀州那位天公将军，只怕也……时日无多。”

“跟着他们的脚印走，前头就是死路。

眼下，只有一条活路——像风一样，不能停，不能聚成堆。

人少，朝廷便懒得抬眼瞧。

我们才能在这缝里，挣出一口气。”

洛阳，大将军府邸。

何进这几日总觉心口揣了只兔子，怦怦乱撞，索性称病不朝。

连西苑里那位泡在温汤中、与宫女嬉戏的天子都听说了，特意打发了个小黄门来探问。

雪片子密匝匝砸着窗棂。

何进偎在火盆边，眼皮正沉，一阵慌乱的脚步踏碎寂静。

帘子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寒气，何苗连滚带爬扑进来，袍角都沾了泥雪。

“兄长！”

何苗直接瘫跪下去，嗓音发颤，“父亲……父亲出事了！”

何进像被火燎了似的，从铺着的虎皮褥子上弹起来，脸色骤变：“你说清楚！”

何苗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话都说不连贯：“南阳……南阳的贼寇又闹起来了。

小弟去迟一步，父亲他……落进贼人手里了。”

“人还在不在？”

何进声音陡然拔高。

“还在，还在人世。”

何进胸膛起伏，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神色稍缓，上前一把拽起何苗：“人活着就好。

起来，慢慢说。”

何苗被他按到火盆旁的席上，惊魂未定，牙齿还有些磕碰：“接了兄长的令，小弟与袁术点了五百人马，连夜往复阳老家赶。

才过鲁阳地界，就撞见父亲派往洛阳报信的人……那人背上插着三支箭，见到我们，勉强说了复阳生变，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他最后说了什么？”

何进倾身向前。

“说是复阳县令陈震偏信兵曹掾李严，轻敌冒进，在牧马坡吃了败仗。

结果让一股流寇钻了空子，夺了复阳城。

陈震、父亲，还有衙署里一众官吏，都没来得及走脱……”

何进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陈震！李严！两个蠢材，害我父亲至此！我必不与他们干休！”

何苗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兄长，细论起来，南阳太守秦颉，怕是罪责更大。”

“秦颉？”

何进眼神一凝，“关他何事？”

朱隽在南阳击破黄巾主力后，残部溃散逃往精山。

秦颉领着南阳兵马将那座山头围成铁桶，谁料他轻敌疏忽，竟让那些残兵趁着夜色撕开缺口，一路流窜到复阳地界——这才有了李严兵败、复阳陷落的后事。

“原来根子在这儿！”

何进一拳捶在案上，震得笔架乱颤，“秦颉这蠢材！先前丢了宛城，要不是那群阉人拦着，我早砍了他脑袋，哪会有今日复阳之祸？可恨！这次定不饶他！”

何苗叹了口气：“兄长息怒。

秦颉……已死了好些日子了。”

何进张着嘴愣住，直勾勾盯着弟弟，仿佛要从他脸上挖出更多惊雷。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还藏着多少消息？一口气倒干净！”

何苗转身朝门外喝道：“带进来！”

靴声杂乱，帘子猛地掀起。

两名甲士押着个铁塔般的汉子踏进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