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满朝公卿多是短视之徒，更有张让、赵忠那些阉人在旁煽风 。

陛下……似乎动了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此门一开，地方拥兵自重，天子威仪扫地，这江山也就名存实亡了。”

“汉室倾颓，党争不休，各地豪强早已蠢蠢欲动。”

袁术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恢复州牧，坐拥州郡，这是天下大势。

我袁家若不顺势而为，迟早会被他人取代。

南阳如今流寇肆虐，表面看是险地，未尝不是机遇。

那八百流寇好比洪水，硬挡只会被吞没，若能引导其流向，或许能化为手中利刃。”

袁逢神色变幻，凝视儿子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你长大了。

为父时日无多，袁家未来的担子，终究要落在你与本初肩上。”

袁术撩起衣摆，郑重跪在父亲面前，额头触地：“求父亲成全。”

袁逢缓缓点头，眼中掠过一抹宽慰。

能有这样的儿子，他此生无憾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与压低的声音：“老爷，大将军亲自到访，已至府门。”

次日清晨，久未临朝的灵帝经不住何皇后再三恳求，勉强起身参与朝会。

钟鼓声里，文武百官依序步入大殿，跪拜山呼。

待礼毕起身，分列两侧。

中常侍张让甩动拂尘，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奏。”

张让话音未落，司空袁逢已走出队列，伏跪于丹墀之下。

袁家四代位列三公，袁逢又是朝中元老，灵帝不得不打起精神，温言道：“爱卿请起，有何要事？”

袁逢费力站起身，又深深躬下腰背，洪亮的声音瞬间回荡在殿宇梁柱之间：“黄巾余孽死灰复燃，八百流寇横行南阳，再占宛城，连大将军的老父、当朝国丈也落入贼手！南阳太守秦颉，性情固执刚愎，黄巾初起时便失守宛城，按律当斩。

全因中常侍张让为其求情，才得以留任戴罪立功，终酿成今日大祸。

臣恳请廷尉署彻查张让识人不明、举荐失当之罪！”

立于玉阶旁的张让浑身一颤，慌忙扑倒在御座前，嗓音发颤：“袁司空这是诬陷！老奴冤枉啊！”

张让哭喊声未歇，司徒袁隗、侍中王允、侍郎蔡邕等十余名大臣齐步出列，相继跪倒，声音叠成一片：“臣等附议，恳请陛下下旨廷尉署严查此事！”

灵帝眉头紧紧拧起，只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

张让与赵忠是他最离不开的体己人，少了他们在身边伺候，连饭都吃不香。

可袁逢、袁隗身后站着大半朝臣，他哪边都不想得罪。

这位天子虽常昏聩，此刻却还知道该先理清头绪。

他抬了抬手，声音带着迟疑：“众卿先平身。

袁司空方才所言，朕听得不甚明白，可否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朝堂之上，袁逢的声音带着沉痛：“陛下，南阳郡守秦颉所用非人，致使匪患复燃。

如今作乱的八百流寇比之黄巾更为凶悍，南阳官兵连战连败，复阳、随县数城尽毁，连郡治宛城也已再度落入贼手。

如今南阳官制崩解，百姓如坠水火，情势……已不可收拾了。”

灵帝怔了片刻，竟低低笑出声来：“爱卿莫不是在说笑？区区八百人，便能攻破重兵镇守的郡城？这等事，只怕连垂髫孩童也不会信。”

殿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百官大多面露疑色，只觉司空袁逢与司徒袁隗太过急切——纵然要扳倒十常侍，何苦编出这般荒唐的由头？

张让心头一松，当即冷声道：“陛下，此乃欲加之罪！秦颉其人，老奴略知一二，行事干练，素有才能。

先前宛城失守，其中曲折老奴早已向陛下细细禀明过。”

灵帝摆了摆手：“朕记得。

秦颉以数千人马抵挡数十万黄巾，能苦守数月实属不易。

若各地郡守皆能如此，天下何愁不安？”

袁逢猛然以额叩地，咚咚闷响回荡殿中：“老臣所言，字字皆真。

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千刀之刑！”

灵帝仍是不信：“若真有此事，为何驿报未至？爱卿又从何得知？”

“犬子日前随车骑将军赴南阳，臣方知晓。”

袁逢抬头，又补一句，“连国丈……亦陷于贼手。”

灵帝目光转向何苗：“何爱卿，果真如此？”

何苗出列躬身：“确有其事。”

“国丈遭难，非同小可。”

灵帝面色微沉，“为何不早奏？”

“臣正拟上奏，”

何苗神色平静，“不料被袁大人先行一步。”

张让见皇帝似有动摇，急道：“陛下！此乃何苗与袁逢串通构陷！老奴冤枉——”

他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一声拖长的通报，由远及近，直抵金阶之下。

一名满身尘土的武士疾步而入，单膝跪倒在殿门处，铠甲与石地相撞，铿然余音久久不散。

“南阳急报！”

武士解下背上黄绫包裹，双手高举过顶。

张让脸色瞬间苍白。

灵帝眼神一厉：“呈上！”

黄门侍郎小跑取过包裹，经丹墀、过金阶，由宦官转呈至御案之前。

龙案上的帛书被灵帝攥出深深褶皱，他猛地撑起身子，御座都被带得晃了一晃。”宛城……八百人？”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陡然拔高，“八百人便拿了朕的宛城？！”

殿宇里死寂了一瞬，随即像冰面炸裂。

文武班列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黄巾蚁聚之众，向来是数万之数也常被几百官军追得狼奔豕突，如今竟反了过来。

八百对一座屯着重兵的郡城，这消息烫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