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长空鹰眼，地网织密
摩托车的引擎声消失在暮色里时，赵虎忽然指着胶卷的角落：“处长，这是什么？”胶卷边缘有个模糊的黑点，像是个人影，正举着望远镜往天上看。
“是日军的对空观察员，”吴石的手指在黑点上敲了敲，“明天让李上尉带两挺机枪，先打掉这些观察员。”
与此同时，上清寺参谋本部的二厅一处，林阿福正对着一堆密电发愁。桌上的搪瓷缸空了三次，独耳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还是挡不住发报机“滴滴”的声响往耳朵里钻。“老何，你看这组电文，”他推过一张纸，“日军说‘鹰已归巢’，会不会是指侦察机回来了？”
何建业刚从特勤队训练场回来，军装上沾着草屑。他拿起纸，对照密码本看了看：“‘鹰’在日军密码里常指战机，‘归巢’应该是返航。结合吴处长那边的消息，可能是说昨天没回来的那架侦察机，其实被他们打下来了。”
“那得赶紧告诉处长，让他们小心，”林阿福抓起笔要发报，被何建业拦住。
“等等，”何建业指着电文末尾的符号，“这符号上次出现时，是日军设了埋伏的意思。‘鹰已归巢’可能是假的，他们想骗我们再派侦察机，好打下来。”他忽然想起陆大教授讲的“情报欺诈”，“我们得发报提醒，让他们别上当。”
林阿福发完报，看着何建业整理的反谍日志。上面记着今早抓的特务：穿灰色棉袍，说话带山东口音，口袋里装着半截铅笔——跟机场那边的特务特征对上了。“这俩会不会是一伙的？”他指着日志上的“山东口音”，“机场那个特务也是山东人。”
何建业眼睛一亮：“有可能！他们想里应外合偷情报。你继续盯密电，我去审那个特务，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
审讯室的灯亮到后半夜。何建业把机场平面图放在特务面前，看着他的眼神从慌乱到躲闪：“说吧，你们还有多少人？藏在机场哪个位置？”
特务咬着牙不说话。何建业忽然说起山东的地名：“你是临沂人吧？我去过汤头镇，那里的羊肉汤放胡椒面，你上次在茶馆喝的却没放——只有没回过老家的假老乡才会这么喝。”
特务的肩膀抖了抖。何建业继续说：“你老婆孩子还在临沂吧？现在日军在那边烧杀抢掠，你却帮他们偷情报，对得起家里人吗？”
这句话像把钥匙，打开了特务的嘴。他断断续续地说，机场里还有个同伙，是冲洗室的杂役，负责偷胶卷，约定今晚在仓库后面交接。
何建业立刻带特勤队赶往机场。凌晨一点的仓库后墙，月光把两个人影拉得很长。杂役正把一卷胶卷递给穿灰色棉袍的男人，特勤队的队员们像影子一样扑上去，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
“这是今天刚拍的临沂胶卷，”何建业拿起那卷胶卷，上面的编号还带着油墨味，“你们的动作够快的，可惜算错了一步——真正的杂役，不会知道胶卷要在凌晨冲洗。”
3月12日清晨，吴石在机场收到何建业的电报。他看着“抓获机场内应，胶卷安全”几个字，忽然觉得风里的寒气淡了些。赵虎正把新制定的《航拍情报协同方案》贴在墙上，方案里详细写着地面引导流程、胶卷传递路线、密码规则，每一条都用红笔标了重点。
“处长，林参谋来电，说第五战区按咱们的情报，在汤头西侧设了埋伏，日军的偷袭被打退了，还缴获了两门山炮。”赵虎的声音里带着笑，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缝。
吴石拿起那份方案，指尖划过“协同”二字。窗外，又一架侦察机起飞了，阳光透过云层，在机翼上镀了层金。他忽然想起何建业破获的案子，想起林阿福听电码的专注，想起赵虎核对编号的仔细，这些不都是协同吗？就像这架飞机，机翼、发动机、螺旋桨，少了哪一样都飞不起来。
接下来的八天，机场情报室成了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每天清晨，地面情报员的标注图准时送到；上午，战机按图侦察；下午，胶卷冲洗判读；傍晚，摩托车队把情报送回二厅一处。吴石带着赵虎，把每个环节都磨得严丝合缝——有次胶卷在传递中被雨淋湿，他们连夜找出防潮的油纸，给每个铁皮箱都加了层防水垫；有次空军判读员漏看了日军的伪装帐篷，他们就请来前线老兵，教判读员怎么从阴影里分辨真帐篷和假草堆。
3月20日傍晚，吴石和赵虎带着厚厚的《航拍情报协同方案》回到参谋本部。刚进二厅一处的门，就被一股辣子味呛得直打喷嚏。林阿福和何建业正围着炭火盆，桌上摆着两碗羊肉粉，还冒着热气。
“处长，您可回来了！”林阿福举着个铁皮盒，里面是这十天的密电汇总，“您看，咱们的航拍情报和地面密电对上了，日军在莒县的援兵确实没动，坂本支队真的在休整。”
何建业拿出份反谍总结，上面记着破获的两起案子，附着特务的供词：“他们招了，还有个情报网藏在徐州，专偷我们的航拍图。我已经把供词发给前线，让他们去端窝。”
吴石坐下，接过林阿福递来的羊肉粉。红油在汤面上翻滚，辣子的香气钻进鼻孔，暖得人心里发涨。他看着桌上的方案、密电、总结，忽然觉得这些纸张都有了生命——方案是骨架，密电是血肉，总结是皮肤上的铠甲，合在一起，就是情报战线最坚硬的盾。
窗外，江北机场的战机轰鸣声隐约传来，像是在回应办公处的纸笔沙沙声。吴石喝了口热汤，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他知道，临沂的仗还没打完，坂本支队的休整只是暂时的，但只要这协同的机器还在转，只要每个人都守好自己的环节，再狡猾的敌人，也逃不过这张从天到地的大网。
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地上，像颗小小的流星。吴石放下碗，拿起笔，在《航拍情报协同方案》的最后一页写下：“情报如鹰，协同为翼，翼展长空，方能击敌。”笔尖落下时，远处的军营又吹起了熄灯号，雾都的夜色里，无数盏灯还亮着，像撒在地上的星星，照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步步走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