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垃圾桶里的白百合

但那个约定，她一直记得。

那张压在包里的纸条，她换了好几个包，每次都把它转移过去，从来没有丢。

纸越来越旧，但字迹还在。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看一眼，看完了再折好，重新压回去。

大学毕业那年，她终于有能力去找他了。

她花了将近两个月，托人，查档案，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辗转了好几道，才打听到孤儿院这边的消息。

江城市儿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里告诉她，那个叫江言的孩子已经上了高中，在哪所学校——他们给了她一个地址。

苏晴把那个地址记下来，捏着手机，站在窗边，对着外面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找到了。

她去花店买了一捧百合。

白色的，花苞还没有完全开，茎很长，她攥在手里，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找到了那所高中。

下午三点多，阳光很烈，校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许是怕他变了，也许是怕他没变。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长高了很多，长开了，眉眼还是那个样子，但多了某种沉稳，脚步很稳，背着书包，侧着脸，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苏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他。

确实是他。

她攥着那捧百合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还没迈开——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是一个女生。

个子不矮，笑起来很好看，靠着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江言低头，嘴角扯起一点弧度。

两个人靠得很近，那种近是一种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近，是那种亲密无间的近。

苏晴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攥着那捧百合，把那道画面看了很久。

看了很久，久到阳光晒得后背发烫，久到那一捧花的茎都被她攥弯了，久到校门口的人一波一波出来，又一波一波散去。

然后她还是走上去了。

她叫了声：

"江言。"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双陌生的眼睛。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真真切切的——不认识。

他有些茫然地开口：

"你找谁？"

苏晴的喉咙发紧，但还是开口了：

"你……你不记得我了？"

他皱了皱眉，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旁边那个女生侧过脸，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她感觉到了，于是紧紧抱住江言：

"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而那个女生，就是高中的宋知蕴。江言突然想通了，这就是为什么，她们俩个只要一见面，火药味都这么重。不是普通的不对付，是那种一眼认出来、十几年没散掉的妒火，压了很久，压得很深，但见了人，还是蹿出来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江言，六、七年前苏晴还是b，还可以一手把控。到再见面时苏晴已经变成f，已经只能两手准备了。变化过于巨大，江言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

苏晴盯着那个女生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回江言脸上。

他站在那里，一脸茫然，等着她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她想看见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手里的百合，扯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笑的表情：

"没事，认错人了。"

然后她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远，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她把那捧百合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白色的花瓣散开来，挂在垃圾桶的边缘，晃了一下，落进去了。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