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垃圾桶里的白百合

韩晴点了点头：

"好。"

母亲看了她很久，伸手把她搂过来，抱得很紧，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压抑到底的哽咽：

"委屈你了。"

韩晴靠在母亲肩膀上，摇了摇头。

她没有觉得委屈。

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终于要结束了。

离婚协议签完，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

父亲在协议上签了名，站起来，往韩晴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拿起外套，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韩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回来。

母亲站在她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平：

"晴晴，妈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韩晴转过头，看着她。

"改姓。"

母亲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说得很慢：

"跟着妈姓苏，以后就叫苏晴。"

韩晴沉默了片刻。

韩晴。

苏晴。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念了一遍，没有觉得陌生，也没有觉得割裂，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好。"

搬家是在两周后。

母亲在另一个城市找好了工作，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着收拾行李上路。

苏晴把房间里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箱子。

书，衣服，一些用了很久的小玩意儿——

她翻到了那张小纸条。

是派出所给她的，写着孤儿院的地址，折了好几道，压在抽屉最底层，边角已经磨软了。

她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展开，在灯光下看了看——

纸张发黄，字迹还是清楚的，是民警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但地址写得很工整。

江城市儿童福利院。

苏晴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坐在空了大半的房间里，盯着那几个字，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着那个孩子，想着山洞里黑暗里靠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想着他蜷着腿坐在派出所走廊椅子上的样子——

那双眼睛，亮得像颗星。

她没有把那张纸条扔掉。

她把它重新折好，压在心口的位置，装进了随身的小包里。

江城市。

离这里八百多公里。

她才十几岁，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任何办法。

但她记住了那个地址。

等她长大，等她有能力，她会找过去的。

她答应过他的。

搬家的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

母亲把最后几个箱子搬上车，招呼她出来。

苏晴最后在那个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墙上淡淡的印子，和地板上几条搬家时磨出来的划痕。

她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路灯还亮着，晨光淡淡的，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很凉。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名字。

苏晴把日子过得很踏实。

母亲一个人撑着，很苦，但不说苦，每天早出晚归，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苏晴看着母亲，把那些苦也咽下去，变成了功课，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漂亮的成绩单。

她是苏晴了，不是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