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李承业

宋知蕴靠在他肩上，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楼缝里穿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丝，她没有去整，就那么任它乱着，把脸半埋在他肩颈之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两年前走那天，我等了你很久。"

———

江言结婚的消息是她从朋友圈看见的。

是个共同认识的人，发了一张酒席的照片，角落里缀着大红色的喜字，底下配了行字——

恭喜江言和顾小姐新婚大喜。

宋知蕴当时坐在公司的工位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对着那个角落里的侧脸看了很久。

那天下班她没去任何地方，直接回了家，进门，换鞋，换衣服，坐到床边，开着灯，就这么坐着，把那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清雪。

她知道那个名字，江城里的人没有不知道顾家的，那个门第，那个资产，那个圈子……

她对着那扇窗户，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她哪里输了，又想不出来她哪里没有输，最后把那些全压下去，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再想。

她以为自己还撑得住。

但是后来她妈来了。

推开她房间的门，在床边坐下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我早说过的。"

宋知蕴闭着眼睛，没有动。

"江言这个人，"她妈妈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用力，是那种把愤怒压了很久、压成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和你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妈——"

"你爸当初也这样，"她妈妈打断她，声音往下沉了一截，"说得好听，留不住，眼睛往哪里瞟，脚就往哪里走，没有主见，扛不住事，那种人——"

她停了一下，把后面那几个字压下去了，然后重新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软，但很快又绷回去了：

"知蕴，你不是你妈，你不用走你妈走过的那条路。"

宋知蕴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她妈妈在她旁边坐着，没有离开，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句话补完了：

"李承业那边，你再想想。"

李承业这个富家公子出现了，那是在她生命里最迷茫的一刻，这个家伙对宋知蕴展开了猛烈追求。

他很会看人，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知道怎么让人觉得被重视，花很多钱，也花很多心思，把她妈妈哄得很好——

她妈妈喜欢他。

这件事本来算不上理由，但她妈妈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隐忍的、拉扯的、压着什么东西的眼神，变成了某种她从小就很少见到的、松动的东西，像是把一口气放了下来。

宋知蕴看着她妈妈那张脸，把拒绝的话咽下去了。

一次，两次，三次。

后来她妈妈把那张表格推到她面前，坐在她对面，声音很轻：

"知蕴，就签个名，你也不小了，人家李承业这孩子人不错，其他的事都有我，婚期往后定，你不急——"

宋知蕴低着头，看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她把笔拿起来了。

落笔的时候，她的手是稳的，但眼睛里却是朦胧的，当她放下笔，把那张纸推过去，对着窗外，猛吸一口气，以为自己这样就能放下对江言的执念。

但是那口气吸进去，压着，怎么也吐不干净。

"直到又见到你。"

宋知蕴靠在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把那段话说完了，手指在他后背衣料上攥了一下，慢慢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