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李承业

"我以为放下了，我以为签了那个名字，就把那些东西都压住了，就可以往前走了。"

"但是自从你站在那条商业街外面，我就跟着你一直走，走进了那家服装店里……"

她停了一下，喉咙发紧：

"我发现，我在骗自己的，"她说，"我从来没有放下。"

江言低着头，没有说话，手在她背上压着，没有动。

宋知蕴把那口气慢慢呼出来，把脸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然后她听见了。

停车场方向，车门的声音，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走得很快。

她先听见的是她妈妈的声音。

那个声音她从小听到大，辨识度太高，压着，但有力，带着某种早就预备好了的、不容商量的平：

"知蕴——"

宋知蕴从他肩上抬起头。

她妈妈走过来，步子很快，旁边跟着一个她认识的身影——西装，皮鞋，头发一丝不乱，腕表在阳光下压着冷光——

李承业。

宋知蕴把手从江言背上松开，站直了身体，把那捆玫瑰攥紧了一点。

李承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往旁边那个人身上扫了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那种更懒散的、从容的东西，像是在打量一件摆错了地方的物件——

"知蕴，"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好整以暇，"有人看见你跑出来了，我们找过来——"

他顿了顿，把视线在江言身上慢慢走了一遍：

"这位是……"

"她不嫁了。"

这是江言说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把那句话放在那里，不拐弯，不留余地。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李承业盯着他，沉默了一下，嘴角慢慢往旁边扯了扯，那个弧度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哥们儿，你谁啊，这话轮得到你说吗？"

他把江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很从容，扫得很慢，很仔细，把每一处都看进去了——

西装的料子，皮鞋的品牌，手腕上没有表，站在那里的姿势——

"知蕴的事，"他开口，语气带着点揶揄，不藏，"你算是哪位？我们都没听她提过，你什么来头？"

他停了一下，把那个停顿留得很充分，然后把话说完了：

"有钱吗，有资源吗，还是有别的什么？"

他把那个"什么"拖了一拍，意思很明白，不是疑问，是俯视，是那种有点小钱的人站在高处往下看、觉得地面上的一切都可以随手定价的眼神。

宋知蕴把那口气憋在胸口，手握了一下，抬起头——

"宋知蕴。"

她妈妈的声音落下来，不重，但精准，落在她从小就熟悉的那个位置。

那不是质问，那是她妈妈这些年所有走过的路、所有咽下去的苦、所有撑着的重量，全部压在这两个字里，沉甸甸的。

宋知蕴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压回去了。

"你跟我回去，"她妈妈声音低下来，只有她们之间才能听见，"什么都别说，先回去，回家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妈，我——"

"宋知蕴！"

宋知蕴本来想强硬说点什么，她母亲尖利的语言落了下来，像是把最后一道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