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顾清雪的温情

顾清雪慢慢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明亮，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像冬天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脸颊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颧骨。

江言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一个座位的间隔变成了半个，半个变成了一只手臂的长度。空气变得黏稠起来，像被加热的蜂蜜，每一秒都在缓慢地拉丝。

顾清雪的眼睫垂了下去。

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夕阳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琥珀色，像一幅被定格的油画。

江言的呼吸轻了。

他微微倾身，能看到她鼻尖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香气，是某种清淡的栀子花味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在自己的嘴唇上——

"叮铃铃——"

手机铃声炸响，像一颗深水炸弹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顾清雪的眼睛猛地睁开。

两个人同时弹开，速度之快，像是被同一根弹簧弹射出去的。

顾清雪一把抓起手机，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褪去，声音却已经切换成了职业模式："喂？嗯，我是。什么？好，我知道了，明天上午开会讨论。“

江言几乎是弹跳起来的，膝盖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他也顾不上疼，一把抓起桌上那盘黑得发亮的糖醋排骨，声音因为仓促而显得有些变调："我去洗碗！"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进了厨房，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水流撞击不锈钢水槽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掩盖住了客厅里那点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

顾清雪举着手机，听筒里还传来助理絮絮的汇报声，说什么明天上午的会议安排、什么被泄露代码的后续公关方案，那些字句像是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在她耳边盘旋，却一个字都没钻进脑子里。

她慢慢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微微泛红的面颊。

厨房里，江言正对着那盘排骨发愁。水流冲刷着焦黑的排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背对着客厅，肩膀绷得笔直，后颈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也不知道是跑楼梯累的还是刚才那场未遂的亲密闹的。

顾清雪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不成样子。

如果……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如果她们不是契约结婚该多好啊。如果他是真心娶她，她是真心嫁他，如果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因为喜欢而开始的婚姻，那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现在应该已经落在她的唇上了吧？或许他们还会以此为起点，做更多恋人之间该做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逃进厨房拼命洗碗，一个在客厅里对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发呆。

两年的期限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从一开始就横亘在他们中间。

厨房里水声停了。江言开始笨拙地擦拭台面，动作大得像是在擦作战室的沙盘，玻璃碰撞瓷器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顾清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海。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个总是穿着盔甲、在董事会里杀伐决断的顾清雪，此刻眼神柔软得陌生。

契约到期还早，还有大半年。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一个念头在心底慢慢成形，像是一颗种子终于冲破了冻土——只要江言不主动提起离婚，只要他不提，那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纸契约，就当是张废纸好了。两年了，她顾清雪从没在商战场上退缩过，这一次，在感情这场仗里，她也不想退。

她要用这剩下的时间，把他从"契约丈夫"变成真正的丈夫。

"洗完了。"

江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厨房门口，袖子还挽在手肘上，手湿漉漉的，滴着水，眼里藏着笑意："你看你啊，锅全粘住了，明天还是我来做饭吧。"

"江言。"

顾清雪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契约的疏离，没有假装的上司与下属，只有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女人的专注。

她忽然觉得，那个决定是对的。

无论如何，只要他不放手，她就绝不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