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找到林婉

"龙家寨和我们廖家寨……不太对付。"她趁过桥的功夫低声交代，"两个寨子几辈人抢过猎场、争过水源、打过架。龙阿公那个老头精着呢，他不会白白放人的。"

江言没说话，只是拄着杖一步一步往前走。

桥的那头已经站满了人。

二三十个龙家寨的青壮年排成松散的半圆，个个黑面膛、宽肩膀，有的手持猎叉，有的腰别柴刀，不善的目光像一排排钉子扎过来。他们身后的寨门前摆着一把黑漆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个枯瘦的老者——穿着靛蓝的土布褂子，头裹黑帕，一双浑浊的眼睛半阖着，手里盘着两颗包浆得发亮的核桃，"咔哒咔哒"地响，不紧不慢。

廖金雄已经在场了。这位铁塔般的苗家汉子站在人群前方，身边跟着七八个廖家寨的青壮年，他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突，显然已经和龙家人交涉过一番，且结果不甚理想。

看到江言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廖金雄迎上两步，压低声音道："来了？龙阿公那个老油条，油盐不进，说什么'命是龙家给的，人就该归龙家'。他孙子龙阿杰更不是个东西，一口一个'我的媳妇'，我差点没忍住掀了他的桌子。"

"人现在在哪？"江言问。

廖金雄朝寨子深处的吊脚楼群努了努嘴："关在里面，不让见。"

江言点了点头，拄着杖，越过廖金雄，径直朝太师椅走去。竹杖点在石板路面上，一下，一下，声响清脆而沉稳，与他不甚利索的步态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反差。

龙阿公终于抬了抬眼皮。

"廖金雄，天没亮就跑到我龙家寨来吵闹，还嫌不够热闹，又带了个外人来？"他的声音沙哑而慢吞吞的，像是从生了锈的老风箱里挤出来的，"真当我龙家寨没有规矩？"

江言在太师椅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竹杖往地上一顿，声音不高不低："老人家，我叫江言，林婉是我的人。她是跟我一起进山的，落水也是意外。贵寨的人将她救起来，这是天大的恩情，江某铭记在心，来日一定重谢。但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他的语气平和却不卑不亢，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龙阿公盘核桃的手顿了顿，似乎对这个外乡人的态度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江言一番，目光在那条打着夹板的伤腿上多停留了几秒，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的人？"

话音未落，太师椅后面闪出一个人来。

龙阿杰，约莫二十五六岁。他的左脸有一道寸长的旧疤，从颧骨斜切到嘴角，像是刀刃留下的纪念。他穿着件敞开领口的黑色短褂，露出结实得像岩石一般的胸膛，两条粗壮的臂膀上青筋凸起，此刻正抱着胳膊，靠在太师椅扶手边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地打量着江言。

"哟，你就是那个林婉的男人？"龙阿杰将嘴里的草茎吐到地上，脸上的疤随着他的笑容扭曲成一条蜈蚣，"长成这副德性，也好意思管她叫'我的人'？"

他伸出脚，在江言的竹杖上轻轻踢了一下："一个瘸子，走路都打摆子，拿什么养活那么水灵的城里姑娘？就你这模样——"他故意学着江言跛脚的样子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惹得身后一群龙家寨的年轻人爆发出一阵哄笑，"怕是晚上连炕都上不去，还想领女人？趁早滚回去当你的瘸腿叫花子吧！"

那些笑声像无数根针，扎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