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斗猎

江言的指节捏得发白，竹杖在掌心里微微颤抖。他正要开口——

"龙阿杰！你把你那张臭嘴给我闭上！"

一声清叱炸响，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沸腾的油锅。

廖姝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窜到了江言身前，她双手叉腰，身量虽比龙阿杰矮了一头有余，但那股气势却丝毫不逊——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杏眼圆睁，里面燃着一团烧得人皮肉发焦的怒火。

她像一头被触怒了领地的母豹子，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嘎作响。

"你个去年被熊瞎子追得哇哇叫、抱着树干哭了半宿、等你阿公带人来才敢下来的脓包，有什么脸笑话别人？"廖姝英的声音又脆又亮，字字如刀子般往龙阿杰脸上飞，"是谁前年在神女峰偷看三姐洗澡？被寨老逮了个正着，绑在寨门口的老槐树上晒了三天三夜，苍蝇蚊子叮得浑身都是包，你忘了？你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龙阿杰的脸色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廖姝英，你——"

"还有！"廖姝英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去年秋猎，你跟十里铺的阿贵赌猎野鸡，赌输了不敢认账，半夜去供桌上偷吃供品，被你阿公当场撞见！第二天一个炸雷劈在你家茅房上，你蹲在里面裤子都没提上来就跪在院子里磕头求饶，喊了一百遍'山神爷爷饶命'——这事儿要不要我说得再仔细些？"

她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不留情面。龙家寨的人群中有几个年纪大的妇人已经捂着嘴在笑了，那些年轻猎手方才的嘲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这些丑事在寨子里虽然人尽皆知，但被外寨的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珠炮似的一桩桩一件件抖落出来，那滋味可就不一样了。

龙阿杰的脸色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白，那道刀疤扭曲着，像条濒死挣扎的蛇。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廖姝英说的每一件都是真的，他怎么反驳？否认？满寨子的人都看见过。回骂？骂什么？骂她造谣？那才真是自取其辱。

"就你这种偷看女人洗澡、赖账偷供品、连熊瞎子都打不过的窝囊废，"廖姝英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一字一顿，"也配娶我男人的女人？你做梦去吧！"

"你男人"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她说完，退后一步，站到江言身侧，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下巴高高扬起，一副"谁敢碰他试试"的架势。

场面一时僵住了。

龙阿杰被堵得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骨节噼啪响，整个人像一只被惹毛了却找不到下嘴处的斗犬，恼羞成怒地吼道："廖姝英！你一个女人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个外乡瘸子说话，你还要不要脸？"

"他吃了我的五色饭，他就是我廖姝英的男人！"廖姝英昂首挺胸，语气比山风还硬，"我护着自己的男人，天经地义！你管得着吗？"

她侧头看了江言一眼，那一眼里有着浅浅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龙阿杰指着廖姝英的手指在发抖，满腔的怒火却找不到出口，像一锅被捂住了盖子的沸水。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扭头看向太师椅上的龙阿公，眼里几乎冒出火来："阿公！"

龙阿公始终没有说话。

老者缓缓抬起眼来，浑浊的瞳仁里翻涌着某种古老而深沉的东西。他没有看自己的孙子，也没有看廖家的人，目光径直落在江言身上，停了三秒，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