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斗猎

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青石板上。

"既然两个娃娃都想要这个女人，争来吵去也争不出个结果……"

他顿了顿，核桃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一圈。

"那就按老规矩办——斗猎。"

这两个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到了每一个人脸上。两拨人的表情各异——龙家寨的青壮面露得意，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色；廖家寨的人则齐齐变了脸色，廖金雄的铁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斗猎的规矩，你们廖家人应该没忘。"龙阿公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像是在念一段代代相传的经文，"两人各自进山，限七日之内，分别猎得飞鸟一只、走兽一头。以猎物的稀罕程度和捕获难度论高下——猎锦鸡的比猎麻雀的强，猎麂子的比猎兔子的勇。最有本事、最骁勇的那个，赢了，女人归他。"

他说到最后一句，苍老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是我们盘龙山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两寨共守了上百年。廖金雄，你总不会连祖宗的规矩都不认吧？"

廖金雄的脸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反驳。这斗猎确实是老规矩，他爷爷那辈就有过先例，两寨之间但凡遇到争执不下的事，文斗不行就武斗，武斗之中，斗猎最为公正——山林为场，天地为证，全凭真本事说话。他若是当众否认这条规矩，那就是打了廖家祖宗的脸。

但他何尝不知道，龙阿公这是在算计！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言——这个外乡来的年轻人此刻正拄着竹杖，一条伤腿打着粗陋的夹板，风一大整个人都在晃。让他去跟龙阿杰斗猎？龙阿杰再怎么窝囊，那也是在盘龙山猎场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猎手，十三岁就能独猎野猪，弓箭、套绳、陷阱样样精通。而江言……

"不能答应！"廖姝英一把拽住江言的衣袖，急得眼眶都红了，压低声音道，"龙家阿公就是看准了你是外乡人，故意拿规矩压你！你腿还伤着，连跑都跑不利索，怎么可能斗得过龙阿杰？那小子虽然是个脓包，可打猎的本事是真的硬——他去年跟人在老林子里猎过一头三百斤的野猪王！你进了山，就是送死！"

江言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龙阿杰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他突然转向龙阿公，声音冷了几度："老人家，我是讲道理的人。林婉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不是什么山里的猎物。她有人身自由，你们把她扣在寨子里不让走，这叫非法拘禁。我如果报警——"

"报警？"

龙阿杰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挤出了泪花。那笑声粗犷而放肆，在两山之间的峡谷里来回激荡，引得树上的山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他笑够了，用手背抹了把眼角，歪着头看江言，眼里全是戏谑："你以为这是你们城里？打个电话警察就来了？瘸子，你清醒一点。这里是盘龙山！最近的派出所在八十里外的洪坝镇上，那条路全是悬崖碎石，下了雨泥石流一冲，车都过不来。就算有人去报信，来回也得两三天。"

他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言，语气嚣张："等你的警察翻山越岭摸到这儿来的时候，我跟林婉的娃怕是都会喊爹了。"

龙阿公在后面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小伙子，山里有山里的规矩，山外有山外的法。在我们盘龙山，拳头和猎弓，比你们城里那些纸片子管用。"

廖金雄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一带确实管不到，几十年来都是两个寨子自己处理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