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一定来接你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去，双臂张开，将那个裹在靛青色锦缎里的单薄身体狠狠箍进了怀中。

林婉的身体在他怀里猛地一僵，下一秒便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的手抓住他的后背，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衣料里，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江言……江言……"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被他的衣襟堵得含混不清，却压抑不住那一声声破碎的呜咽，"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水太急了，我抓不住你的手，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以为我要死了……"

"没事了。"江言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稳得不像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搂着她后背的手在止不住地抖。滚烫的液体从他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淌过他的脸颊，砸在林婉头顶的银饰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仿佛要将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声音从最初的平稳渐渐变成了哽咽，"我找了你一整夜，沿着河，淋着雨，腿都断了还在爬……我以为你被水冲走了，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这几天的惊惧、自责、绝望，像山洪一样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是真的以为林婉死了。那个在暴雨中被河水卷走、手指从他掌心滑脱的女孩，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而现在，她活生生地、温热地、颤抖着缩在他的怀里。

林婉的银手镯硌在他的腰侧，有些疼，但他丝毫不在意。她抬起头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笑了——那种劫后余生的、破碎的、却真实得耀眼的笑。

"你也瘦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冰凉，"还受伤了……腿怎么了？"

"摔的，不要紧。"江言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捂着，"你呢？他们有没有对你——"

"没有。"林婉摇了摇头，抽了抽鼻子，"龙家的人……其实对我还好。药婆给我灌了退烧的汤药，有个阿婆给我做饭，衣服也是她们给换的。就是不让我出门。"

她低下头，绞着银链子的手指微微发白："他们说要我嫁给寨子里的一个男人。江言，我害怕。我听不太懂他们的话，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我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又开始发抖。

江言捧起她的脸，拇指一下一下地擦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庞上，然后是她身上那套精心装扮的苗族盛装——银项圈、银耳环、绣花衣裳——一切都被打理得妥帖漂亮。

不是在照顾伤员，是在装扮新娘。

他的眼底沉下一层寒意，但嘴角仍然挂着安抚的弧度。

"别怕。"他低声说，语气里有一种铁铸般的笃定，"我来了，就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带你走。"

"可是你的腿……"

"没事的。"

林婉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因为疲惫和伤痛而布满血丝、却仍然燃着不灭之火的眸子，突然用力点了点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嗯。我等你。"

身后传来"梆梆梆"三声敲门声，粗鲁而不耐烦。

龙阿杰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差不多了，别搁那腻腻歪歪的。赶紧出来。"

江言没有立刻松手。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林婉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等我。我一定来接你。"

他最后用力抱了抱她，感受到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攥紧又松开，像是在用这个拥抱汲取最后的勇气。然后他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竹杖，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