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金钱豹

江言没有离开那片山脊。

他换了个位置，从老橡树往东挪了大约两百步，找到一处被倒木和蕨丛天然围出的凹地。这里视野不算开阔，但胜在隐蔽——三面是齐腰高的灌木，背后是一棵合抱粗的老栎树，树根隆起形成天然的靠背。他把猎枪搁在膝上，身体缩进凹地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枪管。

然后继续等。

日头从东边爬到正午，又从正午往西偏了一寸。林子里依旧安静得不正常，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只敢在树冠最高处偷偷溜过，不敢往下沉。

江言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片缓坡。

那里有一小片泥塘——准确地说是雨季积水形成的浅洼，周围的泥地上布满了各种蹄印，新旧交叠，说明这是附近野物饮水的固定地点。他选这个位置蹲守，赌的就是总有东西会来喝水。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

缓坡上方的灌木丛动了。

不是风吹的——风从西边来，那丛灌木在东面，枝叶的晃动方向和风向完全相反。有什么东西正从灌木丛后面往泥塘的方向移动，动作不快，但很沉，每一步都能看到周围的蕨叶跟着微微颤动。

江言的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但没有伸进去。

他屏住呼吸，眯起眼睛。

灌木丛的缝隙里，先露出来的是一只黑色的鼻吻——湿漉漉的，不停翕动着，嗅探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然后是一颗楔形的大脑袋，两只三角形的耳朵竖得笔直，耳尖上有一撮硬毛。再然后是粗壮的脖颈、隆起的肩胛、以及覆盖着棕黑色粗鬃的整个身躯。

野猪。

一头落单的野猪。

体型不算特别大，目测一百二三十斤的样子，但肩高足有半人多，獠牙从下颌两侧翻卷出来，尖端磨得发白发亮。它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了几下，然后低下头，开始用鼻吻拱泥塘边的软土，寻找埋在浅层的根茎。

江言的心跳加速了。

呼吸。鼻子吸，嘴巴呼。准星稳住。在呼气的末尾——

他的手指刚触到扳机的冷铁。

林子里突然炸开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从缓坡顶部的树冠间坠落下来——不是跳，是坠，是从高处俯冲而下的、带着重力加速度的致命一击。那道影子在空中舒展开来的瞬间，江言看清了它的全貌——

流线型的躯体，肩胛骨高耸，脊背的曲线像一张拉满的弓。皮毛是浓烈的金黄色，上面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黑色环形斑纹，在穿透树冠的光斑下明灭闪烁，像一件活动的铠甲。四肢修长而有力，前爪在空中张开，露出弯曲的、象牙色的利爪——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小指那么长。

金钱豹。

盘龙山的王。

它从三米多高的横枝上一跃而下，整个身体像一柄出鞘的弯刀，精准地劈在野猪的后颈上。一百多斤的野猪被这一击砸得前膝跪地，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金钱豹的上下颌已经像两柄铡刀一样钳住了它的咽喉。

犬齿刺入。

野猪的挣扎越来越弱，四蹄的蹬踏从疯狂变成痉挛，从痉挛变成抽搐，最后只剩下偶尔的、无意识的弹动。它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沫。

他蹲在原处，恐惧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任由腐叶的潮气透过裤管往骨头缝里渗。金钱豹拖着野猪尸体的声响在灌木丛中断断续续——枯枝被压断的脆响，落叶被翻动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豹类喉间那种低沉的、滚雷般的呜咽。那是掠食者在宣示所有权，警告任何胆敢靠近的生物。

但江言不能退。

这是七天来的第一个猎物。不是他猎的，但必须变成他的。没有这头野猪，他拿什么跟龙阿杰比？拿什么去换林婉的自由？

他缓缓抬起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