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比斗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平静。龙阿杰的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走兽，"族老继续道，"龙阿杰先呈。"

龙阿杰从腰间解下那串獠牙。

四颗。两大两小，是一头成年公猪的上下犬齿，弯曲如钩，尖端磨得锃亮。他把獠牙往族老面前一递，嘴上没停："第三天打的，在南边的竹林沟，一头老公猪，少说两百七八十斤。跟我斗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还是被我一枪毙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这儿被它拱了一道，现在还有疤。"

人群又是一阵赞叹。两百多斤的野猪不算稀罕，但公猪凶悍，四颗完整的獠牙能拿回来，说明猎杀过程干净利落——脑壳打碎了牙就不好取了。

龙阿杰的神情越发得意，下巴微微扬起。在他看来，这场斗猎已经结束了。飞鸟他赢，走兽——以江言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能拿出什么？运气好打只兔子？运气差连根鸟毛都摸不着？

"外乡人，"族老看向江言，"你的走兽。"

江言松了一口气。

不是如释重负的松，是那种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可以松开的松。从进山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在赌——赌自己能活着走出来，赌自己能带回足够分量的猎物。现在，该翻底牌了。

他用左手探进怀里，摸到那个布包。

豹爪被他裹了三层布，外面又套了一层从衬衣上撕下来的布条，缠得严严实实。他一层一层地解开——手指在发抖，左手也开始抖了，是脱力的征兆。

最里面那层布揭开的时候，暮色里亮起了一抹金黄。

那是金钱豹的右前爪。

五根弯曲的利爪，象牙色，最长的一根足有成年人小指的两个指节那么长，锋锐依旧，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冷幽幽的光泽。掌垫厚实，呈深灰色，布满了粗糙的纹理。爪背上覆盖着一层金黄色的短毛，上面清晰可见铜钱大小的黑色环形斑纹——一圈套一圈，层次分明，是金钱豹最典型的特征，绝不可能与其他任何猫科动物混淆。

切口整齐，是用匕首从腕关节处割断的，断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渍。

寨门口的嗤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嘎然而止。

人群里出现了短暂的、绝对的寂静——那种寂静不是安静，是失语。是在场每一个人的大脑都需要额外的几秒钟来处理眼前看到的信息。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金钱豹……"一个声音从人群角落里冒出来，颤抖的，难以置信的，"那是金钱豹的爪子？"

"花纹不会错的，你看那个环……一圈套一圈的，云豹是云纹，金钱豹就是这种铜钱纹……"

"爪子这么大，少说八九十斤的成年个体……"

"他怎么打的？就他那个样子？一个人？"

议论像潮水一样漫开，一层叠一层，越涌越高。

龙阿杰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一次色谱的全遍历——先是不信，然后是震惊，然后是难堪，最后是一种说不出的铁青。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野猪獠牙，又抬头看了看江言手中那枚金黄色的豹爪。

野猪獠牙在金钱豹的利爪面前，像是玩具。

族老拄着木杖走上前，弯腰从江言手中接过豹爪。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接过一件祭器。苍老的手指抚过爪背的斑纹，指腹在每一个环形纹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翻过来按了按掌垫的厚度和硬度，最后捏住最长的那根利爪，轻轻弯了弯——没有断，韧性十足，说明不是风干的标本，而是新鲜猎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