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宋知蕴的欣喜

老羊趴在地上，看着江言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的光线里。

他的身体还在抖，但抖的频率变了——不再是疼痛的抖，而是恐惧的抖。不是怕江言，是怕"报警"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自己一旦进了局子，白家的人不会来捞他。像他这种最底层的马仔，用完就扔，进去了就是死路一条——要么在里面被灭口，要么出来了被清理。

但他现在连跑都跑不了。廖金雄那只脚还踩在他背上，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座山。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老羊突然动了——不是挣扎，是扭过头来，用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廖金雄，面目狰狞，青筋从额角一直暴到脖子根。

"廖金雄！"他嘶吼出来，声音沙哑而尖锐，像生锈的铁片刮在玻璃上，"你个老狗！你真要忘恩负义？！"

廖金雄正从怀里摸烟袋锅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老羊的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从嘴角飞出来，"我有人都是先卖给你们寨子的！你拿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说报警？！现在装什么正经人？！"

廖金雄把烟袋锅子掏出来了。

他没有急着回话。先是不紧不慢地从烟荷包里捏出一撮烟丝，塞进锅子里，用拇指按了按，按得瓷实。然后摸出火石，嚓嚓两下，火星溅上烟丝，明灭了几下，燃了。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阴暗的墙角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然后他把脚从老羊背上挪开了。

老羊以为有戏，刚想撑起身子，廖金雄蹲了下来——那个庞大的身躯蹲下来的时候，像一堵墙在折叠，阴影把老羊整个人罩住了。

他凑近老羊的脸，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在两人之间明灭，照亮了廖金雄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和，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那是两码事。"他说。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什么……"

"你卖人，我管不着。"廖金雄吧嗒了一口烟，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那是老黄历了，翻篇了。但你惹了我姑爷。"

他顿了顿，烟杆从嘴角换到另一边。

"我姑爷是正经人，要走正道。你让他不高兴，我就不高兴。我不高兴了，你觉得会怎样？"

老羊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廖金雄没给他机会。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抹布——不知道是擦什么用的，皱巴巴的，带着机油味——团成一团，塞进了老羊的嘴里。

老羊发出"唔唔"的闷响，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廖金雄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每一下都带着肉响，把老羊的脑袋拍得左右晃。

"忍着点。"他说，语气甚至有几分和蔼，"等警察来了，该交代的交代，不该说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的光线里，江言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在跟什么人说话。

廖金雄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凑到老羊耳边：

"出去了，少说认识我。"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老羊的耳朵里。

"不然，你在号子里也一样是个死。你信不信？"

老羊盯着廖金雄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烟雾后面半眯着，看不出喜怒，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是笃定。是一个在深山里活了大半辈子、手上不知道沾过多少东西的老猎人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