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我不会后悔

江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

"我报警。"他说，手指已经按在拨号键上，"白家那条产业链，老羊只是其中一环。只要把线索给警方——"

"不行。"顾清雪的手覆上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的指尖冰凉，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白家在江城二十三年，你以为他们靠的是什么？"

她收回手，轻轻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部，像是在安抚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支撑。

"每年三百万的'慈善捐款'，"她说，"市局的王副局长，和白凌轩的父亲是钓鱼协会的会友。刑侦队的赵队长，他儿子在白氏控股的证券公司当总经理。"

江言的手指僵住了。

"你查过？"

"我查过。"顾清雪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三年前，有个记者想报道白家旗下的'劳务中介'，证据都递到报社了，第二天人就在江里捞上来。官方结论，酒后失足。"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池塘上氤氲的水汽，落在远处那堵爬满爬山虎的围墙上。墙外是江城的车水马龙，墙内是顾家精心修剪的园林，两个世界被一砖一瓦隔开。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说，"白家的对手，比警方更想要他们的命。"

"谁？"

"周家。"顾清雪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周启明。白家抢了他三笔生意，还睡了他未婚妻——虽然那女人本身也不干净。去年周家老爷子中风，白凌轩特意送了花圈去，白色的，写着'早登极乐'。"

江言想起那个名字。周启明，隔壁市崛起的家族，是本次江城市市长的有力竞争者，只是根基尚浅。

"证据。"他说，"周家要的是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所以你得去找。"顾清雪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阳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老羊是突破口。他被白家推出来顶罪，心里能没怨气？还有那条产业链上的其他人——买家、中间人、账本。白家再干净，也遮不住所有人的嘴。"

她的手掌在腹部轻轻画着圈，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她整个人柔和下来。

"周家会帮我们收拾残局的。"她说，"他们只需要一把刀，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刀磨锋利。"

——

与此同时，白家老宅的书房里，白凌轩正对着落地窗站着。

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指节泛白。

"老羊翻供了。"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说之前是被逼的，现在什么都不认了。人他认，上面的线他咬死不说。"

白凌轩没有说话。

"少爷，"那头的声音更急了，"老羊跟了老爷子十五年，他知道的东西太多——"

"他知道什么？"白凌轩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问天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白凌轩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盆他亲手修剪的松树上，"一条狗，喂了十五年，以为自己能上桌吃饭了。"

他挂断电话，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站在码头上，背影挺拔，正回头往镜头方向看——是江言，拍摄时间显示是七天前，也就是他被"请"去"喝茶"的那天。

白凌轩用拇指摩挲着照片边缘，那里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命真大。"他轻声说，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诅咒。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墨迹新鲜。白凌轩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最后把照片扔进了书桌旁的碎纸机。机器运转的嗡鸣声里，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

江言回到顾家大厅时，顾建成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他的背影比三个月前佝偻了一些，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松弛的皮肤。那个电话打了很久，他一直在听，偶尔"嗯"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江言没有打扰他，在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