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我不会后悔

顾建成终于挂断电话，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在江言身上停留了很久，从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到他右手上缠着的绷带，再到他走路时微不可察的跛态。

"白家动你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没死成。"

"运气好。"

顾建成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什么愉悦的成分。他走过来，在江言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已经凉了。

“你知不知道白家其实并不干净。”

"混官场的哪有干净的啊，我早知道他们不干净。"顾建成突然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三年前，清雪她妈还在的时候，白凌轩他爹就来找过我，说有个'劳务输出'的项目。"

江言的背脊微微挺直。

"你没接？"

"我接了。"顾建成的敲击声停了一瞬，又继续，"接了一半。我只管介绍人，不管后续。那些女工去了哪里，怎么去的，我不问，也不想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青瓷杯上，杯底沉着一片没泡开的茶叶，像一具小小的尸体。

"江城的生意，"他说，"你想做大，就绕不开白家。他们的根太深，盘根错节，你拔一根，整片林子都要晃。"

"那现在呢？"江言问，"还晃吗？"

顾建成抬起眼。

"换届。"他说，声音低下去，"下个月，新班子上来。白家站的那条线，到头了。"

"所以您觉得可以收手了？"

"所以我在想怎么抽身。"顾建成的手指终于停下敲击，在扶手上攥成拳，"清雪说得对，顾家不能陪葬。但我这把老骨头，和白家缠了十五年——"他苦笑一声，"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言。

"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吧。"他说，"我给你们垫后。该转移的转移，该切割的切割，给我一个月——不，二十天。"

他转过身，第一次直视江言的眼睛。那双和顾清雪极其相似的丹凤眼里，此刻没有了商人的算计，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恳求的坦诚。

"保护好清雪。"他说，"顾家……顾家的将来，在她身上。"

——

门在顾建成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客厅里只剩下江言和顾清雪。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像一场静止的金色雪。

顾清雪坐在沙发另一端，距离江言大约两臂远。她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隆起的腹部，姿态端庄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但她的眼睛在看他。

那种目光江言很熟悉——三年前他们刚结婚时，她就是这样看他的，带着一种克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拍卖的藏品。

"上次晚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可是等了四个小时才走。"

江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顾清雪打断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接近委屈的表情，却在成型之前被她压了回去，"不过宋知韵她说你出事了。我猜也是。你不会无缘无故失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腹部的手指。那枚婚戒还戴在她的无名指上，铂金圈在阳光下闪着冷淡的光——他们离婚时她没还，他也没要。

"但我还是会生气。"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四个小时，足够我把所有可能的情况想了一遍。车祸、绑架、旧疾复发……还有，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来了。"

江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他比她矮了一截，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不会。"他说，"我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