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复婚

顾清雪的手指停住了。

她低下头看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终于有活水流动。

"那你的那些女人呢？"她突然问，语气转得生硬，像是在强行切换话题，"处理得怎么样了？"

江言的喉咙哽住了。

苏晴。宋知蕴。林婉。廖姝英。

四个名字在他舌尖打转，像四颗形状各异的石子，哪一颗吐出来都会硌得人生疼。他该怎么描述——苏晴算"处理好了"吗？她今早还掐着他的脖子说"再敢消失就锁起来"。宋知蕴呢？她之前才刚给他换完药，耳尖的红晕还没褪。至于林婉和廖姝英，他在苗寨和她们拜过堂，喝过交杯酒，按寨子里的规矩，那是正式成亲……

"江言。"

顾清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看着他不自然绷紧的下颌线，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但她没有发作。

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比从前圆润了一些的轮廓，那个弧度让她看起来柔软了许多，也陌生了许多。

"算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傲娇的轻慢，"我不想知道。至少——"她顿了顿，耳尖悄悄红了，"至少找机会，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江言愣了一下："什么手续？"

"复婚。"她说，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孩子出生之前，得有个名分。不是为你，是为孩子。"

她转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那个眼神里有一丝羞恼，像是在为自己的直白感到懊恼，又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同不同意？"

江言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三年前不一样了。那时候它们是冷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触不到温度。现在那层玻璃碎了，露出后面汹涌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东西。

"同意。"他说。

顾清雪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但她立刻又绷紧了，端起旁边茶几上的茶杯，假装在喝已经凉透的茶。

"那尽快吧。"她说，声音有些严厉，"我让我爸的律师准备文件。你把身份证带上。"

"好。"

"还有，"她放下茶杯，终于敢正眼看他了，"复婚之后，你住我那套公寓。父亲这边……暂时不要让他知道太多。"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此刻他的样子刻进记忆里。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右手上的绷带。

"伤怎么来的？"她问，声音软了下来。

"山里受的伤。"

"疼吗？"

"还好。"

她的指尖在绷带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重新按在自己的腹部。

"下次，"她说，"下次再有人要伤你，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江言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覆上她按在腹部的手。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颤。

"好。"他说。

几天后，江言按照顾清雪发来的地址，去了城西的民政局。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的石狮子被晒得发烫。他站在台阶下，看见顾清雪已经等在遮阳棚里了。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料子轻薄，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迟到了三分钟。"她说，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路上堵车。"

"借口。"她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但很快压下去，换成一副正经的表情，"身份证、户口本，都带了吗？"

江言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过去。顾清雪接过来，指尖在他手背上擦过，凉凉的。她低头检查，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审阅一份价值上亿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