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林弹雨

洛杉矶的夜色如同融化的黑巧克力，浓稠而甜腻地包裹着城市。这本该是一个研学行程中一个普通的平静夜晚——如果没有那张边缘粗糙的纸条的话。

纸条是下午在赛车运动中心，一个穿着维修工服、眼睛总在瞟向昂贵手表和鞋子的拉丁裔男人塞进程煜口袋的。男人压低声音，用带着西语口音的英语说：“看你开得不错，小子。想不想玩点真正的？不是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全球通用的手势，程煜抽了几张百元美钞递过去，换来男人一个心照不宣的眨眼。

“今晚，东边，有场‘午夜巡游’。真正的街道，真正的对手，真正的……刺激。”他塞给程煜一张手写地址，上面只有潦草的街道名和“01:00 am”。

此刻，晚上十一点，酒店房间里。程煜盯着那张纸条，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肾上腺素的余韵还在血管里低鸣，下午在正规赛道上被职业车手轻松超越的不甘，混合着对所谓“真正街道赛”危险又诱人的想象，在他心里反复拉锯。

“想去就去呗。”沉墨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屏幕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我会帮你打掩护。有车可以用，规矩你懂，赢了抽成，输了赔车损。”他语气平静，“只要你别被警察拘留，或者被人用担架抬回来就行。”

程煜眼睛亮了。那点犹豫瞬间被冒险的冲动冲垮。“谢了兄弟！”

凌晨零点四十五分，洛杉矶东部某废弃工业区边缘。

临时划出的“赛道”——实际上是几条交错、照明时好时坏的后街——两侧已经聚集了一些车辆和影影绰绰的人影。低音炮轰鸣着嘻哈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大麻烟、廉价香水和高辛烷值汽油的混合气味。程煜握紧方向盘，掌心微微出汗。身下的这辆黑色charger hellcat像一头压抑着低吼的猛兽。他周围是十几辆各式改装车，车主们彼此打量，眼神挑衅或漠然。

不远处，两个戴着棒球帽、腰间鼓囊囊的男人正用西班牙语快速交谈，不时看向路口方向，神色略显焦躁。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开始挥手驱散一些过于靠近“赛道”边缘的围观者。“往后站！不想惹麻烦就滚远点！”语气不善。

程煜没太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即将开始的“比赛”上。

凌晨十二点半，酒店。

蓝若正在逐一核对学生通过研学app发回的夜间定位打卡。这是今晚临时增加的要求——下午当地合作导游私下严肃提醒，根据他“听到的风声”，今晚东洛杉矶某些街区“可能不太平”，建议所有师生留在酒店附近。为了安全起见，蓝若要求所有学生再进行一次定位确认。

学生的绿色标记陆续亮起，唯独程煜的头像暗着。

蓝若皱眉，直接拨通程煜房间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沉墨平静的声音：“蓝老师？”

“程煜在吗？需要他确认定位。”

“他……洗澡呢。”沉墨回答得很快。

“让他接电话，或者现在用手机定位。”

短暂的沉默后，沉墨似乎叹了口气，放弃了无谓的掩饰：“他出去了。说是……透透气，晚点回来。”

蓝若的心往下一沉：“去哪了？”

沉墨报了个地址。蓝若瞬间认出来——正是导游特别圈出的“可能有情况”的区域边缘，离核心区只隔了两条街！

“胡闹！”蓝若低斥一声，立刻挂断电话，一边抓起外套，一边呼叫随行的本地导游兼司机马克。马克是个退伍海军陆战队员，身材魁梧，开着辆加固过的福特f-150猛禽皮卡。

听完情况，马克骂了句脏话，抓起钥匙：“上车！但说好，只能到附近，情况不对我们必须立刻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