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织机新法

收回铺面后，沈知微未急于扩张，而是潜心整顿内务。凝香斋由吴管事暂代掌柜，清点存货，重订价目，三日后重新开张，首日营收便达八两，虽不多，却是个好开端。锦绣坊布庄由钱小乙协理，沈知微亲自坐镇三日，将积压布匹分类定价，滞销者降价出售，畅销者追加订货，账目渐清。

然布庄生意，关键在于货源与工艺。沈知微翻阅旧账，发现锦绣坊近年所售布匹，皆从城外织户收购，质次价高，花样陈旧，难与城中大布庄竞争。若要盈利，须改良织机，提升织品品质。

她想起生母遗物中，有一本旧织造图册，内载数种江南新式织机图样，并附染织配方。册子她一直收着，未曾细看。当夜，她自铁匣底层取出图册，就灯细阅。

册子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图样却清晰：一种“多综多蹑织机”，可同时控制更多经线，织出复杂花纹；一种“花楼提花机”，以花本控制提综，能织大型图案；另附数种染色配方，以植物、矿物为料，色牢而鲜亮。

此册当是生母嫁妆之一。沈家祖上曾有织造生意，后渐式微，此册便成了压箱底的旧物。如今，或可重见天日。

次日，她召钱小乙至前厅，摊开图册：“此织机，可能仿造？”

钱小乙本是裁缝，对织机不甚精通，然其母钱嬷嬷早年曾在江南织坊做过工，他耳濡目染，略知一二。细看图样后，他迟疑道：“这织机构造复杂，需熟练木匠打造，且织工需培训，非一日之功。”

“不急。”沈知微道，“你先寻可靠木匠，依图打造一台样机。织工可从城中织户中招募熟手，允以高出市价三成的工钱，但需签契，不得外泄技艺。同时，按配方试染布样，色成后送我过目。”

钱小乙应下，自去操办。

十日后，样机打造完成，置于锦绣坊后院工坊。沈知微亲往验看，见那织机体型较旧机稍大，综蹑繁多，结构精巧。钱小乙已招募三位织工，皆是三十余岁妇人，手脚麻利，经验丰富。

沈知微令试织一匹。织工初时生疏，半日后渐熟，织出的布面平整，花纹清晰，较旧机所织细腻许多。她又令试染布样：以茜草染绛红，以蓝草染靛青，以黄檗染鹅黄，色皆鲜亮匀净，水洗不退。

她颔首：“可。即日起，工坊日夜两班，专织此机。所出布匹，分三等：上等为提花锦缎，专供富户；中等为彩织细布，售于寻常人家；下等为素色棉布，价廉走量。染色配方由你一人掌管，不得外泄。”

钱小乙连连称是。

新布上市，初时无人问津。沈知微令在铺前设摊，展示布样，许客触摸比对。又请城中几位知名裁缝、绣娘来品鉴，赠以样本。不过旬日，口碑渐起：新布质地柔韧，花色新颖，色泽牢固，且价格公道。

首月营收账册呈上时，沈知微正于前厅核账。册上墨字清晰：凝香斋营收六十五两，锦绣坊营收一百二十两，合计一百八十五两。除去成本、工钱、铺租，净利四十三两。

而去年同期，二铺账面合计亏损二十两。

她提朱笔，在净利数额旁画了一个圈，批注：“首月盈利，基础已立。”

消息传回内宅，波澜暗起。王氏虽禁足，耳目犹在，得知沈知微收回铺面并扭亏为盈，气得摔了茶盏，却无可奈何。二姨娘派人递了张贺帖，言辞恭谨，隐有投靠之意。庶出子女院中，管事们态度愈发恭敬，月例发放再无拖延。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盈利账目呈至老太君处后第三日，王氏竟遣贴身嬷嬷来前厅，称“夫人有要事相商，请姨娘至正房一叙”。

沈知微知来者不善，却未推辞，只令吴管事随行。

正房院内，王氏坐于主位，面色憔悴，眼下乌青深重，然脊背挺直，仍撑着一股主母威仪。见沈知微来，她未叫坐，只冷声道：“沈姨娘好手段，不过半月，便让两处铺子起死回生。只是，这铺子毕竟是沈家产业，盈利当归公中，姨娘私设工坊、擅改账目，怕是不妥。”

沈知微垂首：“夫人明鉴。铺子此前连年亏损，皆因经营不善、账目混乱。妾身代管内务，自当革除积弊，扭亏为盈。盈利皆入公账，一笔一划皆有记录，何来私设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