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迪克的头脑突然有些发晕，他有些机械地迈动双腿，转身跟了上去。

等终于追上那只名叫小熊的兔子时，迪克发现他居然已经不知不觉间重新回到了那座郊区的灯塔下。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逆序三螺旋形状的肉瘤在微微颤动，像心脏一样一下一下地跳动。

它周身生长出无数漆黑的藤蔓将灯塔包裹在内，完全不留一丝缝隙。那些藤蔓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爬行，不断涌起又落下的表皮看得人生理不适。

那些雾气似乎也模糊了时间和空间，迪克甚至不确定自己已经迷迷糊糊走了多久。

他拿起手机，却发现他的手机居然已经无法开机，蝙蝠科技打造的金属外壳渗出锈迹斑斑。就好像这东西已经在地下被埋了几百年一样。

迪克按下开机键，果然发现这东西一点用都没有了，已经完全变成了废铁一块。

肉瘤在半空中睁着一只邪恶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迪克却感觉对方的目光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躲在树丛后去观察那只眼睛，看着看着，却发现那个眼球的深处似乎藏着一个熟悉的的身影。

他动了动脚。

再向前走几步，却发现属于布鲁德海文的郊区森林现在已经面目全非，高大的树丛让迪克觉得像是来到了热带雨林。陡然升高的温度和湿度让他浑身上下像是泡在水里一样。

丛生灌木上长着人脸，花朵边缘生出锋锐的利齿，迪克看见小溪里钻出两只长着鹿角的海豚，正对着他发出悲鸣。

一切看上去荒诞又古怪。

不远处的浓雾里隐隐约约浮现出几个人影。

迪克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发现那居然是长成人类形状的藤蔓。

那些藤蔓凝结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人形，有人伸出手，有人作出即将奔跑的姿势，他们像是正在参加聚会一样。

等迪克从后面靠近它们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它们身上还残留着属于人类的特征。

他仔细看去，冷汗突然就浸湿了后背。

其中一个人影身上藤蔓未覆盖的部分露出一抹熟悉的标记，残破不堪的航天材料已经逐渐褪色，灿烂的金色变成陈旧的橘色。但迪克确定自己不会认错，那是闪电家族的标记。

藤蔓绿色的面容依稀可辨属于沃利的特征。

迪克胆战心惊地向前走去，下一个人影身后背着箭筒，几支未使用的箭身上还有绿箭家族的标志。

接下来，迪克又看见了许多眼熟的人，他在小溪里的海豚身上看见了属于神奇女侠的真言套索，又在天际划过的飞鹰翅膀上看见了机械羽毛。

迪克难以置信地向深林里跑过的鹿追过去，他越跑越快，熟悉的特征也越来越多。

最后，他像疯了一样向着那个悬挂在空中的巨大肉瘤跑过去。

世界已经沦陷。

孢子带来的异化恐怕蔓延至全球，生命仍旧在延续，可人类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们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和植物、真菌共生的怪物！

迪克想不通这一切究竟是怎样发生的，明明他刚刚还救下了了四处奔逃的人。但一转眼就好像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兔子小熊纵身一跃，突然跳到了迪克的肩膀上，长长的耳朵垂在背后。

它的红眼睛紧紧盯着迪克，就像是看穿了一切。

迪克从那双红眼睛里看到了悲伤。

他突然怔住。

兔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对迪克依依不舍。

迪克伸出手，把兔子从肩膀上抱下来。

而那只还不如迪克手掌大的小兔子就这么任由迪克随便抱。

“艾伦？”迪克轻声问道。

兔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黑暗将大行其道……”不知哪里又传来飘渺的声音，迪克仔细去听，却越听越觉得意识模糊。

刚刚那种茫然的眩晕感再度袭击了迪克的大脑，阳光折射出奇异的彩色光斑，连带着他的视线也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