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被拒收的早餐

第三十一天，苏清涵像往常一样到了林氏大楼。前台姑娘看见她，表情有些不一样。苏清涵把保温袋放在台面上，姑娘没有接。

“苏女士。”

苏清涵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前台姑娘自己的名字，姑娘查了她的身份证，还是从前台登记表上看到的，她不知道。姑娘从柜台下面拎出两个大袋子，放在台面上。袋子里全是保温盒、保温桶、保温袋，大大小小，花花绿绿，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太确定了。她做了三十天，送了三十份，这里有三十个。

“林总让我们把这些还给您。”姑娘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还说——”姑娘停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苏清涵看着那些保温盒，手指攥紧了包带。“他说什么？”

“他说，以后不要再送了。他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之前送的，全部扔掉了。”

苏清涵站在那里，看着台面上那两个大袋子。三十天的早餐，三十份心意，三十个凌晨五点的闹钟，三十次厨房里的忙碌，三十趟公交车的摇晃，全在这里。没有被吃掉，没有被尝一口，甚至没有被打开过。全部扔掉了。不，没有扔掉，是让前台还给她，让她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苏清涵伸出手，把两个袋子接过来。袋子很沉，沉得像灌了铅。她拎着袋子，转过身，走出了大楼。前台姑娘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清涵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到林氏大楼旁边的花坛边，蹲了下来。她把袋子放在地上，打开其中一个，拿出最上面的保温盒。盖子没有盖紧，她掀开，里面是桂花糕，切得整整齐齐，摆成花朵的形状，花瓣边缘微微翘起，像真的花。她做了两个小时，桂花洗了三遍，糯米粉过筛了两次，蒸的时候守在锅边，一刻都不敢离开。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的，软糯的，桂花香在嘴里化开。很好吃。他没有尝过。

苏清涵蹲在花坛边，抱着那袋凉透的早餐，哭了起来。她想起大学时，她每天早上给林辰带早餐，食堂的包子、豆浆、茶叶蛋，装在保温袋里，塞进他书包。他每次都会笑着说“有你在真好”，然后揉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很暖。她想起有一次她起晚了，没来得及买早餐，跑到教室的时候，林辰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他说“我猜你今天起晚了，多买了一份”。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起晚了”，他说“因为你的头发没梳好”。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有一缕翘了起来。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苏清涵蹲在花坛边，手里攥着那块桂花糕，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她想起林辰揉她头发的手，想起他笑着说“有你在真好”的声音，想起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暖的、亮亮的、像星星一样。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走。她把他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把他的包容当成了软弱，把他的保护当成了赎罪。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苏清涵哭够了，擦干眼泪，把桂花糕放回保温盒，盖上盖子，装进袋子里。她站起来，拎着那两个大袋子，走向公交车站。袋子很沉，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用力。公交车来了，她拎着袋子上了车，刷卡的时候，袋子太重了，晃了一下，里面的保温盒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清涵坐在最后一排，两个袋子放在脚边。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街景。路过江城大学的时候，她看见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冠很大，遮住了一片阳光。她想起大二那年夏天，她在那棵树下等林辰，等了很久，他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递给她。她问“你怎么知道我热了”，他说“你的脸红了”。她接过冰棍，咬了一口，是草莓味的，她最喜欢的。林辰看着她，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苏清涵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