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辈子，不爱你了

死刑复核通知书下来那天，阳光很好。

我坐在号子里，透过巴掌大的铁窗看见外面有一棵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

真好。我想。

至少我死的时候，是个晴天。

狱警打开门的时候，我正把那张照片从枕头底下拿出来——那是五年前拍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门口，难得地笑了一下。

就一下。

我把它贴在胸口，又放回枕头底下。

算了。

不带了。

她叫沈若溪，是沈氏集团的总裁。我是她丈夫，准确说，是她的五年期丈夫。

没有婚礼，没有戒指，只有一张结婚证，和一份婚前协议。

“林深，我需要一段婚姻。”那天她坐在办公室后面，连头都没抬，“你帮我，我给你三百万。”

我说好。

结婚第一年，一日三餐我都给她做。

她不爱吃葱，我每一份早餐里都不会放葱；她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她煮；她胃不好，我学会了熬粥，小米的、南瓜的、山药的，换着花样熬。

她一次都没夸过。

但她每次都喝完了。

我觉得这就够了。

结婚第二年，她胃出血住院，我在病房外面站了三天三夜。

她爸妈早年离婚，没人管她。她的助理来送了一次文件就走了，她的朋友们发了几条微信就消失了。

我守着她，怕她半夜醒来想喝水没人倒。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我趴在床边睡着了，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我怕你没人照顾。

她说：“林深，我们只是协议结婚。”

我说我知道，照顾你也是协议的一部分。

她没再说话，转过头去。

我看见她耳朵红了。

就那么一点点红，我高兴了整整一年。

结婚第三年，她的白月光回来了。

他叫周慕辞，是她中学时的恋人，后来出国留学，拿了绿卡，进了华尔街。

现在他回来了，说是要在国内发展。

她那天晚上破天荒地喝了很多酒，我开车去接她，她在后座哭了一路。

我握方向盘的手都是抖的。

不是生气。

是心疼。

我从来没见她哭过。

“林深，”她突然问我，“你说，他为什么当年要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了五年，我等了他五年。”她声音很轻，“可我还是忘不了他。”

我那天晚上失眠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给她做了早餐。

她还是喝了。

结婚第四年，她开始经常不回家。

周慕辞开了自己的投资公司，她是他的第一个投资人。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开会，一起出席活动。

网上开始有他们的绯闻。

“商界金童玉女，沈氏总裁密会旧爱。”

我看见了，没问她。

她也不解释。

结婚第五年，就是今年。

六月十二号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

“林深，我在东郊仓库这边，出了点事，你来接我。”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穿了鞋就往外跑。

到的时候，我看见她蹲在墙角，身上有血。

不是她的。

她脚边躺着一个人，是个男人，身上全是血，一动不动。

她身边站着周慕辞，手里攥着一把刀，脸色惨白。

“林深，”她站起来，看着我，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慕辞杀人了。”

我看着她，等着她说下一句。

“他是为了救我。”

我等了。

“那个人想绑我，慕辞正好来找我，就……”

我等了。

“林深，求你。”

她终于说了。

我笑了。

“报警了吗？”我问。

她摇头。

“有人看见吗？”

她摇头。

“好。”

我走过去，从周慕辞手里拿过那把刀。他手很凉，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