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还会痛
枪响的那一瞬间，真的很痛。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脑勺捅进去，搅了一下。
然后就没了。
我飘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趴在地上，血从脑袋底下漫出来，黑红色的。
狱警在打电话，语气很平常：“行了，执行完了，叫殡仪馆来拉。”
我想，原来我死了就是这样。
没人哭，没人收尸，没人说一句“走好”。
孤儿嘛，正常。
我跟着自己的身体往外飘。
可他们没把我送殡仪馆。
一辆白色面包车把我拉走了，我抬头看车顶的字——仁心医院。
沈家的医院。
她的产业。
车停在后门，我被抬下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门口。
沈若溪。
我的老婆。
她头发扎起来，露出那对珍珠耳钉。
我死了。
她戴着我的耳钉来接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想哭。
可我哭不出来，我已经死了。
“快推进去。”她声音很急，“心脏科的人到了吗？泌尿科的到了吗？肾内科的？”
三个科室。
三个人。
我愣了一下，跟着飘进去。
手术室的门开着，里面躺着一个人。
周慕辞。
他脸色蜡黄，瘦了很多，眼睛闭着，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
“他等不了了。”沈若溪站在我身体旁边，看着医生们忙活，“肾源找了半年，没有合适的。心脏也有问题，还有……”
她顿了一下。
泌尿科的主任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
沈若溪点点头：“那个也要换。”
那个？
我飘在手术室顶上，看着他们打开我的身体，像打开一个箱子。
心，拿出来。
肾，拿出来。
还有……
我看见了。
他们拿的东西，是我的一部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第四年，有一次她陪我体检，走的时候特意问了医生一句：“他的生殖系统功能正常吗？”
医生看了我一眼，说正常，很健康。
她当时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以为她是关心我。
原来她在关心周慕辞。
“他那个不行。”我听见护士在小声说话，“可能是年轻时候不注意，后来就不行了。”
“那换了？”
“理论上能，只要移植成功，就能恢复。”
“那沈总岂不是……”
“嘘，别说了。”
她们捂着嘴笑。
我飘在那里，看着自己被掏空。
不疼。
真的不疼。
可为什么我觉得胸口那个地方，空了一块？
哦对，心没了。
正在被往周慕辞身体里放。
手术很成功。
周慕辞醒过来的时候，沈若溪就站在床边。
她弯着腰，手攥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慕辞，你醒了。”
周慕辞睁开眼，虚弱地笑了一下。
“若溪……我好像……有感觉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惊喜，恶心，厌恶，同时出现在脸上。
“我感觉到了。”他声音发抖，“真的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