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钱福贵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事成了
城东顺德庄，老字号粤菜馆，二楼靠里的包厢。
钱福贵比苏墨早到了十分钟，已经泡好了一壶铁观音。
苏墨推门进去的时候，钱福贵正站起来迎。
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肚子圆滚滚的，笑起来两颊的肉往上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苏总！快坐快坐，茶刚泡上。”
苏墨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钱总，别叫苏总了，叫我苏墨就行。”
钱福贵摆摆手：“那不行，以前在顾家你是小苏，现在五十二个亿买万和的人，我得叫苏总。”
苏墨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茬。
服务员进来上菜，顺德庄的招牌菜不多，但每道都扎实。白切鸡、煲仔饭、清蒸鲈鱼，钱福贵又加了一道椒盐九肚鱼。
“苏总爱吃什么我不太清楚，随便点的，不够再加。”
“够了。”
两个人先吃了几口菜，聊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题。钱福贵问万和综合体接手之后打算怎么改，苏墨说还在规划。钱福贵又问南城那边的地产项目进度，苏墨说方启明在盯。
菜过了三巡，钱福贵夹了块鸡腿肉，嚼了两口，筷子停下来了。
“苏总，你今天约我吃饭，不会就是为了叙旧吧？”
苏墨给他倒了杯茶。
“钱总是爽快人，那我也直说了。最近原材料涨价的事，你那边压力大不大？”
钱福贵的筷子在盘子边上敲了一下，搁下了。
“大。”
就一个字，但语气里的东西不少。
苏墨没急着往下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钱福贵自己打开了话匣子。
“年初开始，上游的纸浆和pe膜涨了两轮，加起来快百分之十五了。我们给顾氏的报价三年没动过，当时签的是锁价合同，原料涨多少我自己扛。”
苏墨点了下头。
“毛利呢？”
钱福贵苦笑。
“去年还有十一个点，今年上半年掉到七个点了。下半年要是再涨一轮，五个点都悬。”
“账期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钱福贵的表情变了一下。
“苏总，你在顾氏待过，这事你比我清楚。”
苏墨确实清楚。
原主在顾家的时候经手过大部分采购合同，顾氏给核心供应商的账期是六十天，但实际回款周期经常拖到九十天甚至更久。
钱福贵一年给顾氏供将近两个亿的货，按九十天账期算，常年有四五千万的应收账款挂在账上。
对一家年营收不到十个亿的包装材料公司来说，这笔钱压着不动，现金流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上个季度拖了多久？”苏墨问。
钱福贵伸出手比了个数。
“一百零三天。”
苏墨没说话。
钱福贵灌了口茶，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的人，声音也放低了。
“苏总，实话说，跟顾氏做了这么多年，利润是越来越薄了。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从来不拖我的账。后来清颜掌权，财务那边换了一批人，流程变了，审批慢了，催款的电话打过去，说来说去就是'走流程'三个字。”
他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清颜不好，小姑娘有能力，就是……管得太大了，底下的细节顾不上。”
苏墨把茶壶里剩的茶均匀分进两个杯子。
“钱总，你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四十来天。”
苏墨点头，没往下追。
钱福贵反而看了他一眼。
“苏总，你问这些，是有想法？”
苏墨放下茶杯，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a4纸，推到钱福贵面前。
不是合同，不是方案书，就是一张手写的草稿。上面列了五行字。
第一行：苏氏控股旗下供应链金融平台。
第二行：年化利率3.8%，远低于银行经营贷。
第三行：放款周期t+3个工作日。
第四行：授信额度上限8000万。
第五行：条件，合同到期后产能优先供给苏氏合作方。
钱福贵拿起那张纸，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数字，第二遍看条件。
“3.8？银行给我的经营贷是6.2。”
苏墨：“你的应收账款做质押，风控模型我让人跑过了，你的资质够。”
钱福贵把纸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苏总，你这条件很好，好到我得想想有没有坑。”
苏墨笑了。
“钱总，你跟我打交道不是第一天了。当年林天成在你的合同里埋回扣条款，是不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钱福贵的表情松下来了一些。
那件事他记得，记得很清楚。
“是你打的。那次要不是你提醒我看合同附件里的小字，我签了名，等于把自己卖给林天成了。”
苏墨：“所以，我给你的东西，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钱福贵沉默了几秒。
他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行“产能优先供给苏氏合作方”上面。
“苏总，这个'优先供给'，是排他还是优先？”
问题问得精准。
苏墨：“优先。你跟谁做生意是你的事，我不干涉。我只要求同等条件下，苏氏的订单排在前面。”
翻译过来就是：你可以继续跟顾氏合作，但如果顾氏给不出比苏氏更好的条件，那你的产线先供我这边。
钱福贵用牙签戳了一下盘子里的九肚鱼，半天没吃。
“容我想想。”
苏墨端起茶。
“不急。四十天呢。”
钱福贵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墨的洞察力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三样东西：钱福贵的右手拇指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搓了两次，呼吸的频率比五分钟前快了一拍，说“容我想想”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
心动的微表情。
脑子还在犹豫，但身体的反应已经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