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全城警戒
血腥味是率先到来的。它不像战场那种铁锈般的浓烈，而是甜腻的、带着某种腐败花草的诡异香气，从通风口丝丝缕缕渗入密室，黏在舌根上，挥之不去。然后是声音——起初是遥远的嗡鸣，仿佛千百只蜂群在同时振翅，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非人的惨嚎，被风撕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时近时远。
林尘站在密室唯一的窥孔前，目光透过那狭窄的缝隙。外面，天元城的白昼正在死去。
血色的光从楚家府邸方向弥散开来，像滴入清水的浓墨，缓慢而无可阻挡地侵染天空。那光并不明亮，反而透着一种沉滞的暗红，将云层染成淤伤般的紫黑。光罩边缘，无数细密的猩红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延伸，它们爬过屋脊，漫过街道，所经之处，青石板路面龟裂，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雾气状的能量流。
他看见一条街外，一个正在奔逃的妇人突然踉跄跪倒，双手抓挠自己的喉咙，七窍中飘出萤火虫般微弱的彩色光点。光点离体瞬间，她的眼神便黯淡下去，躯体如断线木偶般瘫软。那些彩色光点并未消散，而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入空中弥漫的血色纹路，流向楚家方向。
这就是噬灵大阵。它不仅吞噬灵力，更在活生生剥离生灵的灵根本源。
王富贵凑到另一个窥孔边，肥胖的脸在血光映照下显得惨白。“西城区……完了。”他声音发涩，手里捏着的传讯玉简不断震动，每条传来的都是坏消息，“楚家这次根本没有掩饰，阵法覆盖速度比预估快了三倍。城主府的戍卫队试图阻挡阵纹蔓延，但一接触那些血雾，士兵的灵力就被疯狂抽走，根本近不了身。”
冷月无声地擦拭着暗影匕首，刀锋映出她冷冽的眉眼。“楚霸天疯了。这般肆无忌惮献祭全城，即便成功，楚家也将成天下公敌。”
“他不在乎。”林尘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若真能打开所谓‘天门’，获得超越此界的力量，所谓的公敌又算什么？”他想起母亲的话，想起父亲最后的警示。楚家要的不是天元城，甚至不是王朝霸权。他们要的是更古老、更禁忌的东西。
密室门被轻轻敲响，特殊的节奏。冷月开门，两名身着城主府亲卫甲胄、却佩戴着逆天盟暗记的汉子闪身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左颊有一道陈年刀疤，正是城主府卫队副统领赵莽，亦是王富贵早年埋下的暗桩。
“林公子。”赵莽抱拳，语速极快，“城主与几位家主仍在议事厅争执。苏家主相信您的情报，力主联合反击，但李家和刘家那两位……”他啐了一口，“吓破了胆，说楚家势大不可敌，主张封闭府邸自保，甚至有人暗地里提议……向楚家投诚，交出您和夫人，换取家族平安。”
意料之中。林尘眼神未变。生死面前，人心总是最易溃散的堤坝。
“城主态度如何？”
“犹豫。”赵莽摇头，“城主信您昨日匿名送去的部分证据，也亲眼见了西城惨状，但他顾虑太多——护城大阵的控制阵盘有一半在楚家手里，城内戍卫队中楚家渗透极深，更别说楚家那位闭关百年的老祖……传闻已摸到圣者境门槛。硬拼，胜算渺茫。”
王富贵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全城人被抽干灵根等死？”
“所以需要更有力的证明。”林尘忽然开口。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留影石，又看向冷月，“楚家与魔道勾结的密信副本，苏姑娘那边可送到了？”
“今晨已由苏家内线秘密呈给城主和苏家主。”冷月点头，“但仅凭书信，分量仍不足。楚家可推脱是伪造。”
林尘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母亲身上。柳清音已勉强坐起，靠在软枕上，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清亮坚定。她对他微微颔首。
“那就给他们看活生生的证据。”林尘转向赵莽，“劳烦赵统领，再跑一趟议事厅。请城主与诸位家主移步——不必出府，只需到能望见楚家祖祠方向的最高楼阁。我会让他们看见，楚家究竟在供奉什么。”
赵莽独眼中闪过疑惑，但还是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城主府，观星楼。
这里是天元城除楚家祭天塔外最高的建筑，九层飞檐刺破血色天幕。楼顶平台，寒风凛冽，裹挟着远处传来的惨叫与诡异的阵法嗡鸣。天元城主韩厉是个面容威严的中年人，此刻紧锁眉头，背负双手望着楚家方向，指节捏得发白。他身后，苏家家主苏明远面色沉凝，李、刘两位家主则眼神闪烁，不时窃窃私语，身后跟着的族老护卫们也是神情各异。
“韩城主，还需犹豫到几时？”苏明远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楚家此阵，分明是要绝我天元城根基！即便不论大义，唇亡齿寒的道理，诸位难道不懂？”
李家家主是个干瘦老者，闻言嗤笑：“苏兄说得轻巧。楚家老祖若真出关，圣者之威，谁人能挡？依老夫看，不如派人去与楚霸天谈谈条件。林尘母子虽是祸源，但交出去，或可换得我几家子弟平安……”
“然后呢？”苏明远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待楚家血祭全城，打开天门，获得无上力量后，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李老莫非忘了？”
争论再起。
韩厉始终沉默。他手中摩挲着那几封密信副本，纸张边缘已被汗水浸湿。信是真的，他安插在楚家的暗线也传回了类似消息。但……代价太大了。若选择战，胜算几何？败了，韩家百年基业，满城百姓……
就在此时，赵莽匆匆登楼，附耳低语几句。韩厉眼中精光一闪，抬手止住众人争吵。“诸位，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