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楼梯口的栀子花书皮

高二那年的夏天，好像被无限拉长了。

老教学楼的木质楼梯踩上去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被岁月磨软的叹息。窗外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把烈阳剪得支离破碎，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裹着风里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漫进三楼的走廊。

苏念栀抱着一摞书，指尖攥得发白，刚从班主任的办公室出来，耳朵里还回响着母亲那句冰冷的话。

“苏念栀，我和你爸都是老师，你要是再敢在课堂上画画，我们就把你那些画具全烧了。”

她是教师家属院里长大的孩子，父亲是重点高中的数学骨干教师，母亲是同校的语文教研组长，从小到大，她的人生就像被精准规划好的轨道，不能有半分偏离。成绩必须保持在年级前二十，周末要上父母安排的补习班，不能和 “不三不四” 的同学来往，就连她藏在课本里的画画爱好，也成了父母口中 “不务正业的歪门邪道”。

刚才数学课上，她偷偷在语文书里画窗外的栀子花，被数学老师抓了个正着，转头就告诉了她的父母。母亲特意从办公室过来，当着班主任的面，把她的画本撕了两页，眼神里的失望和严厉，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低着头，脚步慌乱地往楼下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没注意到拐角处走过来的人。

“砰” 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刚被撕过的语文书摔在最前面，白色的书皮彻底脱落下来，露出里面写满笔记的内页。

苏念栀的脸瞬间白了，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今天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指尖都在发抖，连书都拿不稳。

一双沾着薄汗、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那本掉了书皮的语文书。

苏念栀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男生站在她面前，个子很高，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利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的下颌线锋利，唇线抿得很紧，看着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戾气，是学校里老师和家长口中 “不学好” 的那类学生。

是江屿。

苏念栀认得他。学校田径队的王牌特长生，一百米和二百米的市纪录保持者，也是学校里最出名的 “问题学生”。听说他父亲酗酒赌钱，他经常打架逃课，身上总带着伤，却偏偏凭着逆天的体育天赋，被特招进了这所重点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