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花越来越多

爷爷走后,整个村子都疯了 / 暴走豬腳飯 / 1 / 2

第365章 花越来越多

那些花,越开越多了。

一开始只有几朵,零零星星的,像谁随手撒了几粒白米在坟头上。张老六每天去看,每天都能发现新的。今天这里冒出一朵,明天那里又冒出一朵。到了第五天,已经数不过来了。不是几朵,是几十朵。不是只在坟上,土堆上也有了,井沿上也有了,甚至那些守井人坐过的石头上,青苔的缝隙里,也挤出了小小的白色花朵。

又过了几天,井边到处都是了。

坟上,土堆上,井沿上,石头上,还有那些原本光秃秃的泥地里,都开了花。小小的,白白的,和以前一样。花瓣薄得像蝉翼,花蕊黄得像碎金,茎杆细得像针线,可就是那么精神,那么挺,风来了不折,雨来了不趴。

李婶每次来,都要数一数。她蹲下来,一朵一朵地数,嘴里念念有词。“一朵、两朵、三朵……”数到后面就乱了,因为太多了,眼睛花了,分不清哪朵数过哪朵没数过。她不甘心,从头再数,还是数不清。后来她放弃了,站起来,看着那片白花花的一片,叹了口气。

“数不清了。”她说。

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白色的海。风一吹,一起摇。摇啊摇,摇啊摇,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说话。那声音很轻很轻,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 whispering,但你凑近了听,又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张老六还是每天来,坐着发呆。他把凳子搬到花最多的地方,面朝着那片白花,一坐就是一天。他也不做什么,就是看。看那些花在风里摇,看那些花瓣在太阳底下发亮,看那些蜜蜂和蝴蝶在花丛里钻来钻去。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睡醒了,揉揉眼睛,继续发呆。

以前他发呆的时候,脸上是木的,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块老树皮。现在他发呆的时候,嘴角偶尔会动一下,像是笑,又像不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时候会映出那些花的影子,白白的,亮亮的,像两小团光。

有时候他对着那些花说话。说的都是家里的事,声音不大,像跟老邻居唠嗑。

“李婶家的鸡又下蛋了,一天四个。她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还说要给每个守井的人送两个,我说不用,她说不行,非得送。那老太太,犟得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花。花摇了摇。

“赵寡妇的儿子狗蛋考上大学了,全村都去送。敲锣打鼓的,比过年还热闹。狗蛋走的时候,赵寡妇没哭,回来以后哭了半夜。她那人,好面子,不愿意当着人掉眼泪。”

花又摇了摇。

“周婶的孙子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个小鸭子。周婶跟在后头,弯着腰,两只手伸着,怕他摔了。那小鸭子一走一歪,一走一歪,走得周婶腰都酸了,她还笑。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那些花听着,摇着。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

赵寡妇还是每天来,哼着歌。但哼的调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哼的那些,软绵绵的,像没睡醒。现在哼的,响亮多了,欢快多了,像春天里的小溪水,叮叮咚咚的。村里人听见了,都说赵寡妇变了个人似的。

狗蛋去省城上大学了,半年才回来一次。她想他,但不敢说。怕说出来了,影响他学习。她把那些话都攒着,攒到守井的时候,对着那些花说。

“狗蛋他爸,儿子出息了。考上大学了。”她蹲在狗蛋他爸的坟前,坟上开满了花,白的、白的、还是白的,把整个坟头都盖住了,像一个白色的馒头。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花瓣,指尖凉凉的,软软的。“你要是还活着,该多好。你看你儿子,多有本事。全村就他一个考上大学的。”

那些花摇了摇。像是在说:我看见了。

赵寡妇又说:“他在那边好好的,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那边的钱够不够花?不够托个梦给我,我给你烧。”

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又笑了。

“行了,不说了。你好好歇着吧。我明天再来。”

那些花又摇了摇,像是在说:好。

周婶还是每天来,拔草。但井边的草,她不敢拔了。因为草里也开着花。那些小小的白花,就藏在草丛里,东一朵西一朵的,像捉迷藏的孩子,露出半个脑袋。一不小心就会踩到,一不小心就会连花带草一起拔了。她怕踩坏了,也怕拔坏了。

所以现在她拔草的时候,格外小心。弯着腰,眯着眼,一朵一朵地看清楚了,才下手。那些长在花旁边的草,她不敢拔,怕碰到花。那些长在花下面的草,她更不敢拔,怕把花的根也带出来。她只拔那些离得远远的,远远的,什么花也没有的草。

一边拔一边念叨:“别长那么远,长近点。近点我看得见。”

第二天她再来的时候,愣住了。

那些花,真的长近了一点。不是一大片都过来了,就是她昨天念叨的那几朵,像是听懂了似的,往她常坐的那块石头旁边挪了挪。茎杆还是细细的,花瓣还是白白的,但位置确实变了。

周婶看了半天,眼眶红了。她没说话,只是蹲下来,对着那些花笑了笑。

“你们啊。”她说。

那些花摇了摇,像是在笑。

林夜还是每天来。抱着林念来。

林念一岁了。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周婶说的那只小鸭子。会叫人了,“爸爸”“妈妈”“奶奶”,叫得不太清楚,但意思到了。他最喜欢那些花。每次林夜抱着他走到井边,还隔着老远,他就看见了。两只小手指着那个方向,嘴里“花、花、花”地叫,急得不行,身子往前挣,像一只想从窝里飞出去的小鸟。

林夜把他放下来。他的小脚一沾地,就迈开步子,摇摇晃晃地往花那边走。走得不太稳,东倒西歪的,但方向很准。到了跟前,他蹲下来——说是蹲,其实就是两条小胖腿一弯,屁股往后一撅,几乎要坐在地上了——然后看着那些花。

那些花也看着他。风一吹,摇啊摇,摇啊摇,像是在打招呼。

林念看得很认真。他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像两颗葡萄。那些花的影子映在他的眼珠里,白白的,小小的,像落进去的雪花。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朵花。那朵花摇了摇,花瓣蹭着他的小手指,痒痒的。他缩了一下手,又伸出去,再摸。

林夜怕他摸坏了,总想把他抱开。但每次刚伸出手,就看见那些花摇得更欢了,好像在说:让他摸,让他摸。林夜就不动了,站在旁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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