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子

那小二爽利地应了一声，便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只留下这一桌闻着隔壁桌那四溢的香气、越闻越饿的一家人。

　　小胖的儿子已经开始偷偷咽口水了，眼睛不住地往厨房的方向瞟，小胖自己也被那香味勾得坐立不安，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却觉得索然无味，又放下了。

　　谁知那小二刚离开不久，一会儿便又折返了回来，手里端着一只青瓷壶，壶身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带着丝丝凉意。

　　他将壶轻轻放在桌上，又变戏法似的从托盘里取出几只小巧的杯子，一一摆好。

　　小胖却一惊，连忙出声制止：“哎——这可不是我们点的，你上错了吧？”

　　那小二却笑眯眯地道：“没上错，新店开业，头三天来消费的顾客都送这‘萃香饮庐’的酸梅汤，不收钱的。”

　　说着，他十分殷勤地为在座每人倒了一杯，绛紫色的汤汁在杯中轻轻晃动，表面浮着几粒细碎的桂花，煞是好看，“您快尝尝，好开个胃。”

　　小胖没想到店家竟如此体贴，心中不由得对孟琦又多添了几分好感。

　　他也不推辞，不慌不忙地接过杯子，先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一股清幽的桂花香气率先钻入鼻腔，紧接着是乌梅的酸甜、山楂的果香、甘草的甘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皮气息，几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层次分明，却又和谐统一，光是闻着便觉得口舌生津。

　　他轻轻抿了一口，汤汁入口的瞬间，一股恰到好处的酸甜率先在舌尖上炸开，紧接着是乌梅特有的烟熏风味，缓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那汤汁冰凉沁人，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一道清泉流过燥热的脾胃，整个人都跟着清爽了几分。

　　最妙的是，那酸甜之后，喉间还泛起一丝淡淡的回甘，叫人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不知不觉间，小胖便一口接一口地将面前的酸梅汤喝了个精光，连杯底那几粒泡开的桂花都倒进了嘴里。

　　他心中暗暗点头，心想光是这杯酸梅汤便如此出色，想来那锅子一定只会更好，心中愈发期待了起来。

　　只是他仍觉得有些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目光不自觉地往那青瓷壶上瞟。

　　而小胖的儿子更是夸张——小家伙一杯下肚，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便抱起壶来给自己又续上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杯子。

　　他抹了抹嘴，忽然想起什么，十分乖巧地端起壶来，先给祖母续了一杯，又给母亲续了一杯，嘴里还甜甜地道：“奶奶喝茶，娘喝茶。”

　　哄得胖老太太和妻子心花怒放，胖老太太更是连声夸道：“哎哟，我们宝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小家伙被夸得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还未笑完，便见父亲也喝完了，便十分懂事地伸手去拿壶，要给小胖也斟满。

　　结果这一提，壶轻飘飘的，他晃了晃，又倒过来往杯口凑了凑，只滴出两三滴来。

　　小家伙的手堪堪顿在半空中，迎着小胖疑惑的视线，他讪讪一笑，小声地道：“爹……没了。”

　　小胖的嘴角抽了抽，看着儿子那副心虚又讨好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