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火锅（上）

那香气比方才在门口闻到的更加浓郁、更加霸道，带着花椒的麻、辣椒的辛，以及多种香料混合而成的复合香气，一层一层地涌上来，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他抬眼一看，只见先前那位小二正端着一只锃亮的铜锅稳步走来，锅中的红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表面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油，点缀着不少嫣红的干辣椒和花椒粒，在热气中轻轻颤动。

　　另一半则是橙红浓郁的番茄汤底，色泽鲜亮，散发着酸甜的果香。

　　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却又互不干扰，各自鲜明。

　　小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接着他便听见自己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桌边格外清晰，惹得他妻子忍不住抿嘴轻笑。

　　小胖也不恼，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桌上那只咕嘟冒泡的铜锅。

　　香气随着热气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勾得人食指大动。小胖正要动筷，小二却笑着拦了一下：“客官且慢，蘸料台在那边，小店准备了二十几种蘸料，都是免费的，几位不妨先去调一碗合心意的蘸料，再回来涮锅，滋味更佳。”

　　小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靠墙的一排长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碗，里头盛着各式各样的调料，赤橙黄绿，琳琅满目，光是看颜色便叫人眼花缭乱。小胖的儿子第一个蹦了起来，兴冲冲地跑过去，围着那长桌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惊叹：“哇！这么多！”

　　他回过头来，冲小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爹！我突然觉得，就看这些蘸料，哪怕真点的是清汤锅我也能吃得！”

　　小胖笑骂了一句“没出息”，却也起身走了过去。他凑近一看，只见桌上摆着蒜末、葱花、香菜、花生碎、芝麻、香油、酱油、醋、辣椒油、花椒油、腐乳、韭花酱、芝麻酱、白糖……还有许多他说不上名字的调料，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光是看着便觉得丰盛。

　　他心中暗暗点头——别的不说，单是这蘸料台的排场，便已经胜过他去过的许多馆子了。

　　小二跟了过来，殷勤地介绍道：“几位客官是第一次来，我倒是可以推荐几种搭配。这麻辣锅呢，最经典的配法是蒜末、葱花、香菜、花生碎，再加两勺香油，若是喜欢辣，还可以添一点辣椒和辣椒油，最能衬托麻辣锅的醇厚香味。”

　　他又转向胖老太太，语气更温和了几分：“老夫人若是吃番茄锅，我推荐芝麻酱打底，加一小块腐乳、一勺韭花酱，咸香浓郁，配什么都好吃。”

　　胖老太太听了，点了点头，依言调了一碗麻酱碟。

　　小胖和妻子则按照小二的推荐，各自调了一碗香油蒜碟——碧绿的葱花和香菜浮在金黄色的香油上，衬着白色的蒜末和碎花生，光是看着便觉得诱人。

　　小胖的儿子则完全放飞了自我，他端着一个小碗，沿着长桌走了一圈，每样调料都加了一点，最后那碗蘸料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红棕色，他自己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端着蘸料回到座位上，锅中的汤已经彻底沸腾了。

　　红汤翻滚间，辣油的香气一阵阵地飘散开来，那股霸道的辛香直往人鼻孔里钻；番茄锅也不甘示弱，酸甜的气息温柔地萦绕在空气中，与麻辣的浓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胖老太太率先动了筷子。

　　她的目光在两口锅中逡巡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那锅橙红浓郁的番茄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