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商出世

　　孟武和张氏从儿子孟虎手中接过那道圣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可一个字也认不得，急得抓耳挠腮。

　　张氏将那圣旨凑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倒过来看了看，最终还是放弃了，将圣旨往孟虎怀里一塞，催促道：“虎子，你快给娘念念，这上头到底写了些啥？什么皇商不皇商的，娘听得云里雾里的，你给说清楚了！”

　　孟虎接过圣旨，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他念得极慢，生怕自己漏了什么要紧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可念到一半，张氏便打断了他：“等等——什么叫‘御前供办蔬果皇商’？这是多大的官儿？比你爹在镇上认识的李员外如何？”

　　孟虎哭笑不得，解释道：“娘，这不是官，是皇商。就是说，往后宫里要用的番茄和辣椒，都由我来经办采买运送，别人插不上手。”

　　张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是不是就能见着皇帝了？”

　　孟虎摇头：“那倒不一定，皇商只管供办货物，轻易是见不着天颜的。”

　　张氏“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失望，但很快又被满脸的笑意盖了过去。

　　孟武在一旁听得更仔细些，他虽不识字，但做了大半辈子的庄稼人，对田地农事格外敏感。听到“划拨官田百亩为御蔬专田”时，他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这百亩官田，是归咱家管？”

　　孟虎点头：“是归我统筹管护，但地是官家的，收成也得解送京城。”

　　孟武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也是了不得的事了！百亩官田啊！咱家自己什么时候经手过官田？”

　　他说着，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又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广阔的田地。

　　念到“关津税卡减免商税，地方官吏不得苛扰”时，孟武又插了嘴：“这就是说，往后你运货过关卡，不用交税了？”

　　见孟虎点头，孟武深吸一口气，喃喃道：“那可是一大笔银子啊……”

　　他虽不做生意，但也知道商税有多重，来往的货商提起关卡便头疼，如今自家儿子竟能免税通行，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孟虎继续往下念，念到“免其家中杂役、乡徭”时，张氏终于听懂了这句大白话，顿时喜笑颜开：“这个好！这个好！往后咱家不用出徭役了！”

　　孟武也咧嘴笑了，连连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褶子。

　　待孟虎将圣旨从头到尾念完，张氏和孟武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消化着那些纷至沓来的好消息。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半晌，张氏却忽然笑骂道：“你个臭小子，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怎么脸上反倒没什么高兴的样子？板着一张脸，倒像是谁欠了你银子似的！旁人见了，还以为你对这皇商不满意呢！”

　　孟虎闻言，嘴角扯了扯，却没能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圣旨边缘的绫锦，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面上现出了为难之色。

　　倒是一旁的孟田笑了起来，替弟弟解释道：“娘，他哪里是不高兴，他是心里头过意不去呢。”

　　张氏一愣：“过意不去？过意不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