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酌（下）

孟琦不解风情，并不理会他这些少男心事。

　　她忙着盘点账目、调配新菜单、巡视各处铺面，连轴转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去琢磨齐元修那弯弯绕绕的心思？

　　齐元修在她跟前转悠了好几圈，又是叹气又是欲言又止，孟琦却只顾低头拨算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想走，但若真折返回去继续黏着她，又怕孟琦真的恼了他，那才叫得不偿失。

　　于是，左右无事的他便叫来了最近看起来也比以往更加用功的孟琛，拉着他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一壶酒还没斟满，便开始大吐苦水。

　　他将这些日子的烦闷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从镇北侯世子的出现，到那些贵夫人递帖子的动静，再到自己如今白身一个的窘迫，说得口干舌燥，末了还重重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孟琛坐在他对面，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听着，面上始终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他与齐元修不同，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孟琛只有高兴的。

　　虽说妹妹先他一步得了官职，让他有了一些危机感，但妹妹的追求者更多了，这却是他乐见其成的——得来容易的便总是不被珍惜，叫这小子担心些也好，说不得日后便更对自家妹妹上心几分。

　　于是他看见齐元修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只不软不硬地刺了一句：“怎么，这就受不住了？阿琦得了封赏，难道不是好事儿么？还是说你盼着阿琦倒霉，这安的是什么心？”

　　齐元修被孟琛这么一噎，气得够呛，猛地抬起头来：“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有心发火，可看着孟琛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一口气便不上不下地堵在了那里。

　　他若真冲孟琛发火，岂不是显得他无理取闹、心胸狭隘？

　　于是齐元修猛然站起身，胸膛起伏了片刻，却一句话也没说。

　　晚风拂过院中的树枝，树叶沙沙作响，他就那么站着，攥着拳头，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又慢慢地坐回了自己方才的位子，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其实他哪里不知道，皇帝和戴婆婆选在这样的节点封赏孟琦，自然是大有用意的。

　　自己与孟琦定亲的消息并没有刻意瞒着谁，而那两位，又怎会不知？

　　戴婆婆是因着心疼孟琦——她一生未嫁，并不相信情爱，对于她而言，赌齐元修的良心，倒不如给孟琦足够多的好处、抬高孟琦的身份，如此才是绝对的震慑。

　　因此，她特意赶在孟琦刚过了十八岁生辰、还未来得及与齐元修成亲的时候封赏孟琦，就是为了这份对孟琦的偏疼。

　　同时也是为了给众人一个态度——孟琦是她罩着的，若是有想要找孟琦麻烦的人，或是齐元修日后有二心，得先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她这个于国有大功的大长公主。

　　而皇帝的心思，就更加复杂了些。

　　这其中有极小一部分是同戴婆婆一般的些许偏疼；还有一部分是为了用封赏孟琦之事做引子，好引出他接下来的动作；还有一部分则是知道孟琛和齐元修心高气傲，刻意激将，也是侧面告诉二人如今时机已到，该是他们发力的时候了；而这最后一部分原因嘛，则是这位皇帝陛下的促狭性子又犯了，刻意在这二人功不成名不就的时候封赏孟琦，叫他们比不上孟琦，最好自惭形秽，好满足他的恶趣味。

　　想到这里，齐元修苦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