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酌（下）

　　这位皇帝陛下，当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看热闹的机会。

　　于是在孟琛平淡如水的目光下，齐元修放下酒杯，双手交握置于膝上，抬起头来，声音却是意外的轻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我决定好了，今年便下场。”

　　孟琛挑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你确定？若是再等三年，或许有更大的把握。”

　　齐元修抬眸，紧紧盯着孟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挑衅，还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别装了，你分明也打算今年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几分：“至于把握……无论什么时候，下一次总会比前一次更有把握，但时不我待，今年便是最好的时机，我不想再等了。”

　　孟琛没有回话，只是低头轻啜了一口杯中酒，酒液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咽下。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齐元修说的话与他毫无关系。

　　齐元修见他这副样子，也不生气，只笑骂了一句：“又在装模作样。”

　　接着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面上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直视着孟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待我秋闱高中，便来迎娶阿琦。”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他已经看到了自己金榜题名的那一日。

　　院中的风似乎都为之一惊，忘了吹拂，一时间，连树叶的沙沙声都停了。

　　孟琛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正视着齐元修，语气不急不缓，内容却有些尖锐：“我孟琛的妹妹，自然不是寻常人能配得上的。你若真想娶她，便拿出真才实学来——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建功立业，岂能碌碌无为？唯有跻身一甲，方称得上人中龙凤，方有资格做我孟家的女婿。齐元修，你可敢应下？”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千层浪，外头不知哪里的夜枭也嘶哑地叫了起来，仿佛在应和孟琛一般。

　　齐元修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提起酒壶，为自己斟了最后一杯酒，仰头饮尽，然后将空壶搁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最后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目光灼灼地看向孟琛，朗声反问：“你难道忘了不成？上次院试，我才是案首。”

　　他用右臂抬起，用大拇指指向自己，那个“我”字，被他咬得极重，十足一副挑衅的模样。

　　孟琛闻言，嘴角微微一勾，也不恼怒，只微微颔首，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一敬：“那便祝你旗开得胜，我……拭目以待。”

　　齐元修微微一笑，也举起空杯，朝他虚虚一碰，回道：“你也是，可不要输给除我以外的其他人。”

　　他说完，将空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走到院墙边，脚尖在墙根处轻轻一点，身形便拔地而起，利落地翻过了墙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孟琛独自坐在石桌前，望着那面空荡荡的院墙，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有门不走，什么毛病。”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那面墙的方向瞟了一眼，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明日便叫人将院墙再加高几分，尤其是阿琦住的那一面，光加高还不够，还需得在墙头插满利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