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显摆”的龟田

龟田正雄走进宴会厅时，头顶三盏水晶吊灯同时亮着，灯光洒在暗金色的石膏花边上，把整间大厅映得如同白昼。

　　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往里走，先摘了军帽托在左臂弯里，用目光扫了一遍全场——几十张铺着白桌布的圆桌从舞台前沿一直排到落地窗前，每张桌子中间都摆着一瓶刚从虹口花市运来的白玫瑰。

　　宾客们已经入座满了，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和服的，还有几个穿长衫马褂的走私商贩坐在靠后的几桌，拘谨地攥着膝盖上的餐巾。

　　他迈步往里走。

　　沿途不断有人站起来打招呼——虹口商会的会长端着酒杯从桌边欠身，井上公馆的代表放下筷子鼓掌，岩井公馆的岩田周作从座位上站起来鞠了一躬。

　　龟田一一回应，有时是一个点头，有时是一句简短的“感谢赏光”，有时停下来握一下对方伸过来的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跟着吉野和秘书，秘书手里拿着着龟田带过来的包，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像是怕打扰龟田的兴致。

　　记者们扛着相机从侧门鱼贯而入，镁光灯在宴会厅两侧的过道里此起彼伏地闪。

　　他们在广场上拍到了龟田下车的画面，又在酒店大堂里补拍了几张龟田和宾客握手的照片，此刻终于等到最重要的环节，一个个挤到舞台正前方的拍摄区架好设备。

　　沈安提前让人在舞台前拉了根隔离绳，记者们只能在绳外拍摄，但角度刚好，能把舞台正中间的讲话席和背景墙上那面巨大的日本国旗全部收入镜头。

　　龟田走到舞台正中间的讲话席前站定。

　　他没有拿稿子，只是把军帽搁在讲话席的边角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台下。

　　宴会厅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酒杯停在半空中，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感谢各位今晚赏光”

　　他的声音不高，但宴会厅的音响设备是沈安提前让人调试过的，扩音器把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晚有两件事要向各位宣布。”

　　他转过身朝坐在第一排的吉野伸出手

　　“第一件事，从今天起，宪兵队司令一职由吉野纯大佐正式接任!”

　　吉野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上舞台，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响声。

　　他在龟田面前立正站好，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龟田回礼之后转身从秘书手里接过那本烫金任命书，双手递给吉野。

　　任命书的封面上印着日本陆军省的金色菊花纹章，在吊灯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秘书退后一步站在舞台侧边，绛紫色旗袍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了一下。